第十九章便宜，太便宜了！
孙教授来得比想象中快。
实验室大门被推开时，许舟还杵在调试台前，死死盯着那条稳如老狗的温度曲线发愣。
周衡彻底闭嘴了。
这哥们十分钟前还一口一个“能压住我倒立洗头”，现在盯着屏幕，表情像是被人一把拔了电源，整个人都宕机了。
孙教授一进门，看到两个学生这幅模样，也是皱了皱眉头。
“许舟，让我来看什么？”
许舟指了指图传模块外壳那片蓝白色的贴片。
“教授，这个。”
“这个散热片，好像不太对劲。”
孙教授怔了一下。
“就这玩意？”
他狐疑的看着这玩意。
“这不是散热贴吗？”
许舟补充了一句。
“这叫零压冰芯散热贴。”
周衡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直播间买的，七千块一片的。”
孙教授没接话，只是眉头皱成了疙瘩，伸手抄起桌上那个惨不忍睹的外包装。
白底蓝边，印刷带着一股浓浓的塑料廉价感。
正面几个大字【零压冰芯散热贴】
下面一行小字【散热耗材，非医疗用品】
翻到背面就更绝了。
【请根据实际需求自行判断使用】，连个具体参数都没敢编。
孙教授看完，抬头盯着许舟，那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咱们现在调无人机，已经发展到往图传模块上贴直播间退烧贴的地步了？”
“不是，我知道你们压力大。”
“但也不用这样神神叨叨的吧？”
许舟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老师，我也觉得离谱。”
“但它刚才，真压住热量了。”
“压住了？”
孙教授摇了摇头，把那破包装往桌上随手一丢，根本不相信。
“别急着下结论。负载跑满没？”
“跑满了。”
“传感器校准没？”
“昨晚刚校。”
“电源？”
“稳的。”
孙教授瞥了他一眼。
“重跑一遍我看看。”
许舟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回电脑前。
周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人机重新上电。
图传模块瞬间进入高负载状态。
屏幕亮起，画面接入。
孙教授死死盯着软件后台。
负载、码率、延迟、温度曲线。
他一项一项盯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简直都能夹死苍蝇了。
第一分钟，画面稳如泰山。
第二分钟，延迟死活不往上跳。
第三分钟，图传模块外壳竟然没出现之前那种烫手的温度。
孙教授伸手摸了一下模块，手指猛地僵住。
这……
确实不太对劲啊。
犹豫片刻后，他果断道了一声。
“再加负载。”
许舟手一抖，立刻把参数往上推。
周衡眼皮狂跳。
“教授，再往上加，按之前的经验这会已经该飘了啊……”
孙教授没搭理他，眼睛死死焊在屏幕上。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画面还是稳如泰山！
孙教授的脸色终于变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如果说之前，许舟调的参数，也就是学生作品的水平。
那现在的负载，已经高到他都觉得棘手的程度了。
学生的无人机设计水平，绝对不可能应对这种级别的负载。
可现在，温度曲线虽然上扬了，但还能稳住？！
明明结果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可他脑子里二十年的常识都在疯狂报警。
这他妈不科学啊！
学生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还要他们这些教授干什么？
“是不是温度传感器出问题了？”
“传感器换一个！”
许舟手忙脚乱换上外接测温探头。
“电源线也换掉！”
可不管孙教授怎么排查，结果居然还是一样。
皱着眉头沉思半晌后。
孙教授忽然一抬手，指着模块。
“把那贴片边缘掀起来一点。”
许舟一愣，犹豫道。
“老师，这玩意七千块，万一损坏了……”
“就掀一点，别撕断，我倒要看看，难道还真能是这玩意的功劳？”
许舟小心翼翼用镊子把散热贴边缘挑起一丝缝隙。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原本稳如泰山的温度曲线，就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瞬间开始往上抬头！
图传画面也跟着出现了卡顿。
孙教授瞳孔骤缩。
“贴回去！”
许舟一巴掌把边缘压平。
贴片重新贴合。
下一秒，那条刚刚冒头的温度曲线，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硬生生砸平了！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周衡盯着屏幕，嘴唇直哆嗦。
许舟也像个木头人一样杵着。
孙教授则是盯着屏幕，足足看了大半分钟。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重新拿起桌上那个粗糙的外包装，反反复复又看了一遍。
没有参数。
没有导热系数。
连个他妈的执行标准都没有。
完全是个三无野鸡产品。
可偏偏，这能压住满载图传模块的效果，就活生生摆在眼前。
旋即，孙教授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这东西，你们出去一个字都不准提。”
孙教授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玩意绝对不可能是正常民用渠道的东西。”
“你们想想，这种夸张的散热表现，配上这种随便印印的包装，还有这种连参数都不敢写的说明方式……”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
“搞不好，是从什么特殊渠道流出来的见不得光的材料。”
周衡眼睛一亮，小声接茬。
“国外顶尖实验室被截胡的测试件？”
“或者是有人卖出来，走私的？看着不起眼，其实是什么石墨烯相变散热片之类的？”
孙教授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让你别乱说了，你还给我加戏是不是？”
周衡火速闭嘴。
孙教授转头看向许舟。
“这东西那个主播手里还有多少？”
许舟愣了一下，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直播间的商品卡。
【零压冰芯散热贴】
【售价：6999元/片】
【库存：八十九片】
【嫌贵勿拍】
孙教授眼睛突然亮得像是电灯泡一样。
“七千块一片，还有八十九片……”
“便宜，太便宜了！”
许舟和周衡都沉默了。
不是，您老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孙教授抬头扫了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一眼。
“你们知道如果这玩意的稳定性是真的，对咱们这套图传方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比赛前最折磨人的散热问题，可以直接物理解决！”
“别的队伍还在苦哈哈地改外壳、调风道、换液金的时候，咱们已经可以把所有精力砸到算法和飞控上了！”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声音更低了。
“绝对不能让其他实验室闻到味儿。”
许舟心头猛地一跳。
“老师，您是说……全买？”
孙教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废话！”
“等别人发现这是好东西再买？到时候别说七千，七万一片你连个包装盒都抢不到！”
周衡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可是老师，咱们一个账号直接把库存全扫空，是不是太显眼了？”
孙教授看了他一眼，摸着下巴沉默了。
几秒后，他重重点头。
“对，不能太明显。一个账号直接扫空，那个主播肯定会警觉，别的同行万一顺藤摸瓜查订单，也容易出事。”
旋即，孙教授雷厉风行，转身走到实验室门口，压着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
“小赵！小冯！阿魏！赶紧进来，把门给我带上！”
三个苦命的研究生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泡面碗，叉子上的面上还冒着热气。
“老师，咋了？设备炸了？”
孙教授一把抓过许舟的手机，指着上面的直播间。
“你们三个，现在立刻打开这个直播间，买散热贴。”
三个研究生同时懵逼。
“啊？”
看到价格以后，他们更傻了。
“不是？”
“七千一片的散热贴，这玩意金子做的啊！”
小赵咽了口口水，搓了搓手道。
“老师，我没钱啊，上次的报销还没下来呢。”
“我都只能吃泡面了。”
孙教授脸一黑。
“少废话！这次用实验室采购经费，我直接给你们走报销流程。”
“之前欠的报销，这次也全给你们补上。”
“但是都给我听好了，在直播间里，谁也不准提科研、无人机、实验室这些词！一个字都不准漏！”
小赵更懵了。
“那我们说啥？”
孙教授沉吟片刻。
“装普通买家，越普通越好。”
周衡在后面实在没忍住，嘴角狂抽。
“老师，正经普通人谁花七千块买退烧贴啊……”
孙教授瞪了他一眼。
“那就装不太正常的普通买家！”
“……”
周衡无语，只能比了个大拇指。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