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4章 假指移花嫁祸人
    周明远翻了翻记录:“一共十二个客人,八个丫鬟,三个龟公。加上素琴,一共二十四人。”

    “案发时间呢?”

    “午夜子时。当时素琴在弹筝,客人们在喝酒听曲。突然筝声停了,客人们冲上舞台,发现素琴已经昏迷,手指被穿在筝弦上。”

    “筝声停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所有人都说没看到有人进出。”

    上官沉舟走到舞台侧面,看到一扇小门。

    “这扇门通向哪里?”

    “通向后台,再从后台可以到后院。”

    上官沉舟推开门,走了进去。

    后台很小,放着几箱戏服和道具。

    她蹲下来,观察地面。

    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小,是女人的。

    脚印上有红色的东西,是血。

    “凶手是从后台离开的。”她说,“但凶手是女人,因为脚印很小。”

    “女人?”周明远不信,“女人怎么可能有力气切下七个人的手指?”

    “不需要力气。只要刀够快,切的又是手指,女人也能做到。”

    上官沉舟走出后台,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只绣鞋。

    绣鞋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是青楼女子的鞋。

    她蹲下来,看了看绣鞋。

    鞋里有血,说明这只鞋的主人受了伤。

    “素琴穿的是什么鞋?”

    丫鬟回答:“红色的绣鞋,和这只一样。”

    “那就是说,这只鞋是素琴的?”

    “是的。”

    上官沉舟将绣鞋收好,回到大厅。

    她看着昏迷的素琴,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大人,这个案子,我需要几天时间。”

    “可以。”萧千帆点头,“我来帮你协调。”

    上官沉舟让孙五把素琴送到医馆,给她治伤。

    她自己则去调查那七根手指的主人。

    七根手指,七种蔻丹,对应的就是七个女人。

    她先从蔻丹的颜色入手。

    红色的朱砂蔻丹,最贵,只有头牌才用得起。

    粉色的是红花蔻丹,是二等姑娘用的。

    紫色的是紫草蔻丹,三等。

    金色的是金粉蔻丹,最贵的那种,只有当家花魁才用。

    银色的是银粉蔻丹,也是名妓用的。

    黑色的是墨鱼汁蔻丹,很少见,是扬州特有的一种蔻丹。

    透明的是没有涂蔻丹,说明是穷人家的姑娘。

    上官沉舟花了三天时间,查遍了扬州城的胭脂铺,终于找到了这七种蔻丹的买家。

    红色蔻丹:素琴自己。

    粉色蔻丹:醉月楼的二等姑娘,红袖。

    紫色蔻丹:醉月楼的三等姑娘,紫烟。

    金色蔻丹:醉月楼的另一位头牌,金玉。

    银色蔻丹:醉月楼的名妓,银屏。

    黑色蔻丹:醉月楼的厨娘,黑姐。

    透明蔻丹:醉月楼的丫鬟,小翠。

    七个人,全部来自醉月楼。

    上官沉舟回到醉月楼,找到了这七个人的房间。

    素琴的房间里,一切正常。

    红袖的房间里,正常。

    紫烟的房间里,正常。

    但到了金玉的房间,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金玉的梳妆台上,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今晚子时,舞台见。”

    落款是:素琴。

    上官沉舟将纸条收好。

    她又去了银屏的房间,发现同样的纸条。

    黑姐的房间,同样的纸条。

    小翠的房间,同样的纸条。

    只有素琴自己的房间,没有纸条。

    也就是说,素琴约了其他六个人,在子时去舞台。

    然后,她自己的手指被切了。

    上官沉舟回到舞台,重新检查筝。

    筝是唐代的十三弦筝,用梧桐木制成,音色清亮。

    她拨动筝弦,发现有一根弦的音色不对。

    仔细一看,那根弦被人换过了。

    新弦的材质不是丝线,而是极细的钢丝。

    钢丝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脂,油里混着一种毒药。

    上官沉舟蘸了一点油脂,放在鼻尖闻了闻。

    曼陀罗。

    曼陀罗的汁液可以麻痹神经,让人失去知觉。

    凶手在弦上涂了曼陀罗汁,素琴弹筝时,手指被钢丝割破,毒汁进入血液,她就昏迷了。

    然后凶手把她的手指切下来,穿在筝弦上。

    但其他六个人的手指呢?

    她们也来了舞台,然后被切了手指?

    上官沉舟走出舞台,在醉月楼周围转了一圈。

    醉月楼的后面是一条河,河边有一座小桥。

    桥下停着一条小船。

    她走上小船,看到船舱里有一摊血。

    血还没干透。

    船舱的角落里,有一把剪刀。

    剪刀上有血,还有几根断发。

    上官沉舟拿起剪刀,仔细端详。

    剪刀的刀刃极薄,极快,是用来剪丝绸的。

    但用它来切手指,也足够了。

    她将剪刀收好,回到醉月楼。

    萧千帆在等她。

    “查到了什么?”

    “凶手用曼陀罗汁麻醉了素琴,切下她的手指。其他六个人也被叫到了舞台,但她们的手指是怎么被切的,还不清楚。”

    上官沉舟将剪刀和纸条给他看。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凶手是醉月楼内部的人。只有内部的人,才能轻易接触到这七个人。”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一个。”

    “谁?”

    “醉月楼的鸨母。”

    萧千帆皱眉:“鸨母?她为什么要伤自己手下的人?”

    “不是杀,是伤。”上官沉舟纠正他,“凶手没有杀人,只是切了手指。这是一种惩罚,或者说是复仇。”

    “鸨母有什么复仇的理由?”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查。”

    上官沉舟和萧千帆去了鸨母的房间。

    鸨母姓柳,四十多岁,风韵犹存,年轻时也是扬州城的名妓。

    她的房间在醉月楼的顶层,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名画,桌上摆着古琴。

    上官沉舟走进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香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是沉香。

    但沉香下面,还藏着另一种味道。

    曼陀罗。

    上官沉舟走到香炉前,打开盖子。

    香炉底部的灰烬里,有一块没有烧完的药丸。

    药丸是黑色的,掰开一看,里面是曼陀罗粉。

    “找到迷药了。”她举起药丸,“凶手用曼陀罗毒晕了素琴。”

    柳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上官沉舟和萧千帆在她的房间里,脸色一变。

    “你们在我房里做什么?”

    “柳妈妈,这香炉里的曼陀罗药丸,是你的吗?”

    柳妈妈的脸色更白了。

    “什么曼陀罗?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上官沉舟从袖中取出那七张纸条,“这些纸条是你写的吧?你模仿素琴的笔迹,约其他六个人子时去舞台。”

    “我没有!”

    “那为什么在你的房间里,有同样的纸和墨?”

    上官沉舟指着书桌上的纸和墨。

    纸是扬州特产的宣纸,墨是徽州的松烟墨。

    纸条上的墨迹,和书桌上的墨,是一模一样的。

    柳妈妈说不出话了。

    上官沉舟继续说:“你恨素琴,因为十年前,她就是你的女儿。”

    柳妈妈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们的眉眼很像。而且你对她有一种特殊的关注,超过了一个鸨母对伎人的关心。”

    上官沉舟看着她。

    “但素琴不知道你是她的母亲,对吗?”

    柳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以为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十年前,我把她丢在路边,因为我要来扬州做乐伎,不能带孩子。十年后,她来了醉月楼,成了头牌。我不敢认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但上个月,她告诉我,她要嫁人,要离开醉月楼。”

    “我不能让她走。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用了十年才找到她,我不能让她离开我。”

    上官沉舟叹了口气。

    “所以你切了她的手指,让她不能弹筝,不能嫁人?”

    “不是的!”柳妈妈哭喊,“我只是想让她昏迷几天,等那个男人走了,她就会留下来。”

    “那其他六个人的手指呢?”

    “她们……她们是误伤。”柳妈妈低下头,“我叫她们来舞台,是想让她们帮我按住素琴。但她们不肯,还说要报官。我只能把她们也迷晕了。”

    “那她们的手指呢?是谁切的?”

    “我不知道!”柳妈妈摇头,“我迷晕了她们就走了。我回房间睡觉了。我不知道她们的手指被谁切了。”

    上官沉舟和萧千帆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切手指的另有其人。

    案子陷入了僵局。

    上官沉舟回到医馆,重新检查素琴和其他六个人的手指伤口。

    孙五已经验过伤了。

    “上官姑娘,这些手指的切口,不是同一把剪刀切的。”

    “什么?”

    “素琴的切口是平的,很整齐,是用极快的刀切的。但其他六个人的切口是斜的,有点毛糙,是用剪刀剪的。”

    上官沉舟拿出在小船上找到的剪刀。

    “这把剪刀呢?”

    孙五试了试:“这把剪刀的切口是平的,符合素琴的切口。但不符合其他六个人的。”

    也就是说,有两把凶器。

    一把是极快的刀或者剪刀,切了素琴的手指。

    一把是普通的剪刀,剪了其他六个人的手指。

    或者,有两个凶手。

    上官沉舟再次回到醉月楼,把柳妈妈房间的书桌翻了个遍。

    在书桌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木盒。

    木盒里放着七根手指。

    但手指的切口是整齐的,不是毛糙的。

    而且,七根手指上有七种蔻丹。

    素琴的红色,红袖的粉色,紫烟的紫色,金玉的金色,银屏的银色,黑姐的黑色,小翠的透明。

    也就是说,这盒子里是那七个人的手指。

    但现场的不是这七根。

    上官沉舟将木盒收好,去了素琴的房间。

    素琴已经醒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手包着白布。

    看到上官沉舟,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要做什么?”

    “我想问你几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上官沉舟坐在床边,“你知道柳妈妈是你的亲生母亲,对吗?”

    素琴的眼神闪了闪。

    “你知道她会在子时约你去舞台,你也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你将计就计。你利用这个机会,做了另一件事。”

    素琴的脸彻底白了。

    “你切了其他六个人的手指,嫁祸给柳妈妈。”

    上官沉舟拿出木盒,打开盖子。

    “这是你房间暗格里找到的。七根手指,正好是醉月楼七个女子的。”

    “但现场的那七根手指呢?是你用假手指替换的?”

    素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