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昏君幺女杀爆京华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初心
    “公子。”青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

    裴玉珩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青梧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那妇人姓柳,原是城东绣坊的绣娘,丈夫早亡,靠做些针线活供儿子读书。”

    “半年前,绣坊倒闭,她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家当卖尽,才流落到城隍庙。”

    “那孩子叫石头,才八岁,天天出去讨饭,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娘亲。”

    裴玉珩沉默地听着。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另外,”青梧顿了顿,语气凝重,“属下还查到,萧晨那个贴身高德公公,老家确实在城东柳家村,村里还有个远房侄子,前几日刚来京城投奔他,被安排在静心庵做些洒扫的杂活。”

    “高德的侄子?”裴玉珩眸光一冷。

    “是,属下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口,高德深得萧晨信任,若能从他入手,或许能摸到萧晨更多行踪。”

    裴玉珩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河水。

    “青梧。”

    “属下在。”

    “明天,你再去一趟城隍庙。”

    “公子是要……?”

    “给那妇人请个大夫,用最好的药。”裴玉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给他们租间干净屋子,别让人欺负了他们。”

    青梧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公子会下这样的命令。

    他以为,公子只是心血来潮施舍了一次,从此便该断了干系。

    “公子,我们此刻正需要银钱打点各处,这妇人母子终究是外人,何必……”

    “不必多言。”裴玉珩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裴玉珩复仇,是为让这世间少些冤屈,少些如我娘亲那般含恨而终的人!若连眼前这般微小的苦难都视若无睹,我这复仇,与萧晨、萧凛之流,又有何异?!”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青梧,一字一句道:“去做!银子,从我那份里出!”

    青梧被那目光慑住,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裴玉珩看着青梧离去,独自一人站在河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张平凡的书生面孔下,藏着怎样一张扭曲的脸?

    他救那对母子,不是为了积德,也不是为了良心安宁。

    他只是要时刻提醒自己——

    他裴玉珩,是人,不是魔。

    他的刀,要斩向该斩之人,而不是在仇恨的泥沼里,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裴玉珩最后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他们临时落脚的破败客栈走去。

    夜色如墨,客栈的破旧窗棂透进一丝微凉的夜风。

    裴玉珩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酒楼里的糖糕、城隍庙中病弱的妇人,还有那双清澈得令人心痛的眼睛。

    终于,意识沉了下去。

    梦境并不黑暗,反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的裴府正厅,红烛高照,笑语喧哗。

    父亲中了探花,正抱着他,母亲在一旁为他整理衣襟,指尖带着熟悉的沉水香气。

    兄长裴玉璋坐在对面,眉眼弯弯,将一块刚买的糖糕塞进他手里。

    “阿珩,要永远记得今天的味道。”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再是记忆中严厉的家主,倒像个寻常的慈父,“为官者,若为百姓谋得一分甜,便胜却人间无数。”

    裴玉珩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糖糕,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可再一眨眼,糖糕竟变成了城隍庙里那半只冷硬的烧鸡,而父母的面容,也渐渐染上了病榻上的枯槁。

    “娘……”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

    母亲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真实得可怕。“玉珩,你今天做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像临终前的气若游丝,“救那孩子,给那妇人请医,这才是你爹和我,想看到的你。”

    “可是……”裴玉珩想说,他手上沾满了血,他离那对母子不过是一时心软,他根本不配被称赞。

    父亲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

    “我们不是要你放下仇恨。”他目光炯炯,一如生前刚正不阿,“但复仇不该是把自己变成野兽,你救那对母子,不是为了积德,是为了提醒自己——你裴玉珩,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复仇者。”

    梦境开始摇晃,像水中倒影被风吹皱。

    父母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嘱托,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别忘了本心,忘了初心……哪怕不复仇,也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裴玉珩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未亮,只有客栈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出诡谲的光影。

    他躺在硬板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复仇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可父母在梦里告诉他,活着本身,比复仇更重要。

    那对城隍庙里的母子,那块被扔进阴沟的糖糕,那个在酒楼里狼吞虎咽的小乞丐……

    这些属于人的瞬间,才是他之所以为裴玉珩的证明,而非一具被仇恨驱动的傀儡。

    他翻身坐起,指尖触到枕下那把冰冷的匕首。

    以往他摸到它,想到的是如何用它割开仇人的喉咙。

    此刻指尖传来的寒意,却让他想起城隍庙里那个小乞丐冻得通红的小手。

    保护好自己。

    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人的姿态,而非魔的形态,去清算。

    若是他最终变成和萧晨、萧凛一样冷血的存在,那他赢了复仇,也输掉了父母期盼的那个“裴玉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桌边,就着冷水洗了把脸,看着水盆中自己倒影,眼神不再只有疯狂,多了一丝韧劲。

    天刚蒙蒙亮,青梧便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

    “公子,都安排好了,城东两间干净的屋子,租金付了半年,请了太医署退休的老大夫,药都是上好的,那柳氏的病情已经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