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昏君幺女杀爆京华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乞丐
    他们谈论着家长里短,抱怨着物价,吹嘘着见闻。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丑。

    戴着一张假脸,在这个他本该拥有的一切的城市里,像个乞丐一样寻找着慰藉。

    压力并没有因为这一趟出行而减轻,反而更重了。

    因为那些普通人的面孔,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酒楼依旧是那座酒楼,朱楹青瓦,匾额上的“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暖光。

    裴玉珩——或者说,此刻顶着一张平凡书生面孔的男人,缓步走上木楼梯,在二楼临街的窗边坐下。

    一切似乎都没变。

    跑堂的吆喝声,后厨锅勺碰撞的脆响,食客推杯换盏的喧哗,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酒香与油脂的熟悉气味,都与他少年时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他点了几道当年的招牌菜: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响油鳝糊。

    都是父亲最爱点的,也是他那时最馋的。

    菜肴很快上齐,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裴玉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鳜鱼,鱼肉雪白,糖醋汁挂得恰到好处。

    他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味道是对的,甚至比记忆中更精致。

    可舌头味蕾传递的,只有一片麻木的温吞。

    那酸甜的汁液,激不起半分当年的欣喜,反而像稀释了的苦药,黏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想起十岁那年,父亲高中探花,携全家来此庆贺。

    母亲笑得温婉,不停地将最好吃的夹到他和兄长碗中。

    兄长裴玉璋那时已经是翩翩少年,会体贴地为母亲布菜,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阿珩快吃,以后兄长金榜题名,还请你吃更好的。”

    那时的味道是甜的,是暖的,带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圆满。

    可现在呢?

    父亲被诬通敌,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兄长饮鸩,死不瞑目。

    母亲……他甚至不敢去细想母亲最后那一刻的绝望。

    一口,又一口。

    裴玉珩沉默地吃着,胃里渐渐有了饱腹感,心里却空得像一个巨大的窟窿,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满桌的珍馐美味,填不满那个窟窿,反而更衬出此刻的孤绝。

    他付了远超菜价的银子,起身下楼。

    跑堂的连声道谢,态度热络,却无人认得这位曾在此挥金如土的裴家二公子。

    这张人皮面具,不仅遮住了他的容貌,也彻底将他与此地过往的联结割裂。

    走出酒楼,晚风更凉了。

    华灯初上,长街如昼。

    他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方才酒楼里的暖意迅速被夜色吞噬。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而是心魂深处的透支。

    复仇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而刚才那顿食之无味的晚餐,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了他一下。

    裴玉珩警觉地后退半步,手下意识地按向袖中匕首,却见那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他的大腿,声音细弱蚊蝇:“老爷……大爷……赏口饭吃吧……”

    是个小乞丐。

    约莫七八岁年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小脸脏得只看得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恐惧与乞求。

    裴玉珩浑身一僵。

    袖中的匕首冰冷,可小腿处传来那孩子因寒冷和饥饿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却烫得惊人。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兄长牵着手,走过这条街,那时他嫌弃街角的乞丐脏,兄长却告诉他:“阿珩,要惜福,你看他们,无家可归,比我们苦多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他心慌,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个早已被仇恨蒙蔽、却依然残存着一丝柔软的角落。

    鬼使神差地,裴玉珩开口,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沙哑:“……饿吗?”

    小乞丐拼命点头,眼睛里迸发出光芒。

    “跟我来。”裴玉珩转身,重新走向那家酒楼。

    他不是心软,他告诉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点人气,需要一点证明这世间还存有温情。

    他又回到了二楼的那个座位。

    小乞丐站在桌边,不敢坐,只是贪婪地吸着鼻子,盯着桌上剩余的菜肴。

    “坐下,吃。”裴玉珩淡淡道。

    小乞丐迟疑了一下,终于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坐下,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相很难看,却让裴玉珩想起了前几日在城西别院,自己也是这般,不顾形象地吞咽着青梧带回的干粮。

    孩子吃得太急,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裴玉珩迟疑片刻,还是将桌上的茶推了过去。

    小乞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缓过气来,抬眼看向裴玉珩,怯生生地问:“大爷,您……您为什么不开心呀?”

    裴玉珩正望着窗外的灯火出神,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的家没了,我的亲人死了,我每天活在血海深仇里,戴着面具像个鬼魂一样游荡在仇人的城市。

    因为一块糖糕,能让我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温暖,却给不了我半分甜意。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烛光,也映着他此刻这张陌生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能说什么呢?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乞丐,诉说这滔天的血债与黑暗?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喧嚣仿佛一瞬间被隔绝,酒楼里的暖光也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那小乞丐眼中的清澈,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然后,悄无声息地刺穿了。

    小乞丐吃饱后,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瑟缩。

    他乖巧地坐在桌边,小手在桌面上划拉着,偷偷抬眼打量对面沉默的恩人。

    裴玉珩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与这暖融融的酒楼格格不入。

    “大爷,”小乞丐忍不住又小声问,“您真的不开心吗?我娘说,吃饱饭,天大的事也能熬过去。”

    裴玉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你娘?”他开口,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