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粥,泼在地上,又抓起地上的稻草,塞进嘴里,胡乱咀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就在这时,驿馆外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九公主揭穿了萧念璃的阴谋,皇帝取消了和亲,让金陵国使团即日回国!”
“真的假的?那萧公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关进天牢,等金陵国来人接她呗!”
“哎,真可怜,好好的公主,落得这步田地……”
萧念璃的耳朵动了动,她屏住呼吸,听清了那些话。
取消和亲?
让她回国?
不!她不能回去!
她不能让萧凛和金陵国的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她拖着锁链,踉跄着冲向门口。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拍着门,声音尖利的像鬼一样,“我不走!我不回金陵国!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门外,青梧和几名驿卒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萧公主,别闹了,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萧念璃冷笑,“你们是怕元姝华,怕她报复你们,对不对?你们这些软骨头,没一个好东西!”
她越骂越难听,青梧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萧公主,你再这样,我们只能把你绑起来了。”
“绑我?”萧念璃突然停止了叫骂,她看着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啊,你们绑我,我让你们后悔!”
她猛地撞向门框,额头撞在木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萧公主!”青梧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
萧念璃却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跑向后院,那里有一口废弃的古井。
“念璃!”
青梧和驿卒们追过去,却只看到她纵身跳入井中的背影。
“不——!”
青梧的嘶吼划破夜空,却晚了一步。
古井里,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昭阳殿,东暖阁。
陆昭凝从梦中惊醒,额上全是冷汗。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陆府的佛堂,檀香缭绕中,母亲攥着她的手哭,说“昭凝,这深宫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可转眼间,佛堂的柱子突然裂开,钻出无数条青蛇,吐着信子朝她扑来。
她想跑,却发现双脚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蛇群缠上脖颈……
“姐姐!”她尖叫着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月色惨白,照得东暖阁的帷幔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元姝华正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书信,闻声立刻放下笔,快步走到榻边。
她伸手将陆昭凝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不怕,有姐姐在。”
陆昭凝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发颤:“姐姐……我好怕。”
元姝华的眉峰微蹙。
“别怕,别怕。”元姝华从袖中摸出个温热的玉镯,套在陆昭凝腕上,“这个能驱邪避灾以后睡觉戴着,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玉镯触到皮肤的刹那,陆昭凝紧绷的身子松了些。
她仰头看元姝华,见她眼底有层化不开的疲惫,忍不住问:“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听见你夜里咳嗽……”
“无妨,老毛病了,”元姝华别过脸,替她掖了掖被角,“快睡吧,明日我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枣泥糕。”
陆昭凝“嗯”了一声,却没再躺下。
她攥着元姝华的衣袖,小声说:“姐姐,我陪你坐会儿吧,你总一个人扛着事,我……我想帮你。”
元姝华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
陆昭凝挨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手却始终攥着她的衣角,像只怕被丢弃的幼猫。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不好了!”桐儿连门都来不及敲,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萧念璃……萧念璃在驿馆后院的古井里……淹死了!”
陆昭凝“唰”地坐直身子,玉镯磕在床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死死盯着桐儿,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
“奴婢亲眼看见的!”桐儿扑通跪下,语无伦次,“方才驿馆的人来报,说萧念璃撞破头,然后跳井了……捞上来时,身子都凉了!”
元姝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声音里淬着冰碴:“备车,去驿馆。”
“姐姐!”陆昭凝也跟着站起来,却被元姝华按住肩膀。
“你留在宫里,别去,”元姝华看着她,“我让影三守着你。”
陆昭凝还想再说什么,元姝华却已经转身走向殿外。
驿馆后院的古井边,围满了人。
萧念璃的尸体被捞上来时,还穿着那身水红色宫装,发间的金步摇歪斜着,脸上凝固着疯狂的笑。
她双目圆睁,仿佛到死都不甘心。
元姝华站在井边,冷眼看着仵作验尸。
“回公主,萧姑娘是溺水而亡,但额角有撞伤,应该是先自残,再投井的。”仵作低着头,声音发颤。
元姝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知道,萧念璃是绝望了。
和亲取消,她成了金陵国的弃子,回去只会受更残酷的惩罚,所以才选了这种惨烈的方式,宁可死在异国,也不愿受辱。
“公主殿下,”青梧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萧公主临死前,说要见您一面。”
元姝华挑眉:“见我?她想说什么?”
“她说……”青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元姝华,你赢了,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还有……还有她把半块玉佩,塞给了驿卒,说要交给您。”
“公主,”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陵国使团的人到了,说要接萧姑娘的尸体回国。”
元姝华将玉佩收进袖中,转身看向金陵国使者:“回去告诉萧凛,他妹妹的死,是本宫送他的‘贺礼’。”
使者脸色一变,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是。
元姝华的目光扫过驿馆众人,最后落在裴玉珩房间的窗户上。
窗帘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她知道,裴玉珩就在里面。
“公主,”祁安低声请示,“要不要去看看裴玉珩?”
元姝华摇头:“不必了,他若想见我,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