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气不过,又从走廊那头追回来,堵在许灿门口。
“许灿,你得意什么?就算你会看病,现在还不是低我一头?
正式医师和助理医师,差着一大截呢。
你再费劲,做的事情再好,最好转正的还不是我?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你没有背景你就永远爬不上来。认命吧。”
许灿手里端着一托盘的药材,正要出去。
她看着堵在门口的安琪,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开,你挡着我干活了。”
安琪的嘴一张一合,又说了一大堆。
“许灿别以为会看几个病人就了不起。
这个医院不是看本事的地方,没有背景的人注定当牛做马。
你以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都是靠着在一线当牛做马才有了今天?
医院里多的是兢兢业业却一辈子混不出头的人。
你要是再想不明白,我也没办法。
不过人啊,要有自知之明,要人认命啊。”
她的声音从高亢变得尖锐,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反正就是不能比许灿矮一头。
许灿就那么看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想放屁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像在看一段没什么意思的广告。
安琪喊完了,站在那儿喘气,许灿端着托盘从她旁边绕过去,脚步都没停。
安琪气得跺脚。
“你简直不可理喻!”
许灿整理药材的办公室对面就是安琪的诊室。
门对门,两扇门都开着。
许灿坐在自己的桌前整理病历本,偶尔抬头,能看见对面的安琪。
安琪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坐在诊桌后面,面前坐着一个病人。
她拿着听诊器在病人胸口听了听,又让人张嘴看了看舌头,然后低头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病人。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许灿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别人的事情她管不了,她只管做好自己的。
她把当归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在干净的纸上,称好分量,装进小纸袋。
每一味药材都仔细核对,马虎不得。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医生进来了。
他把门带上,在许灿对面坐下。
“小许,钱主任来找过我了。”
许灿放下手里的病历本。
“钱主任?”
“对。他跟我说了你在义诊的表现,说你给村里人看了不少病,好几个疑难杂症都让你治好了。
乡亲们反应很好。”
陈医生把老花镜戴上,看着许灿,语气郑重起来。
“我和钱主任商量了,打算再去找找院领导,把情况如实汇报。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灿心里一热。
“陈医生,谢谢您。”
“谢什么谢,应该的。”
陈医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先忙你的,我这就过去一趟。”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安琪背着包从对面的诊室出来。
路过许灿的门口,脚步一停,斜靠在门框上。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嘴角挂着一丝笑。
“许灿,听说你还让陈医生和钱主任去行政楼那边帮你说话了?
你别瞎忙活了。医院的考核制度,不会因为你一个人更改的。
你不知道吧?陈医生今天去找领导的时候挨批了。”
许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安琪的语气轻飘飘的。
“都是你害的。你自己没本事转正,还连累陈医生跟着你挨骂。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分装药材吧,别折腾了。”
安琪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走出走廊还哼着歌。
得意的不得了。
许灿坐在桌前,手里的笔握紧。
笔杆上沾了汗,滑腻腻的。
她不知道陈医生今天去找领导碰了壁,更没想到陈医生会因此挨批。
陈医生这个老头子,跟她非亲非故,就因为惜才,一把年纪了还跑去跟领导拍桌子,替她出头。
她觉得对不起陈医生。
许灿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出诊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吹得墙上的公告栏哗哗响。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后,许灿收拾好东西,换上自己的衣服,背着布包出了诊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陈医生从楼上下来。
平时他走路带风,今天步子沉了不少,能感觉到他比平时疲态。
“陈医生。”
陈医生看见许灿,脸上浮出一点笑。
“小许,下班了?”
“嗯。您也现在才下班了?”
“走走走,一起走。”
两个人并排走出医院大门。
许灿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医生,您今天去领导那儿怎么样了?”
陈医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
“那帮人油盐不进,就知道拿制度说事。
我跟他们说了你在义诊的表现,他们嗯嗯啊啊的,说知道了知道了,回头研究研究。
研究了这么多年了,研究出什么来了?”
许灿听出来了,陈医生这是吃了闭门羹,而且比他说的严重得多。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是不想让她担心。
陈医生这个年纪,在中医科干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助理医师的事情挨批,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头更憋屈。
“陈医生,我的事情连累您了。”
陈医生叹了口气。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是你老师,你受了委屈我不替你说句话,我还配当这个老师吗?”
许灿低下头,鼻头有点酸。
陈医生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批评起人来也不留情面。
但他是真心对学生好,真心想把本事教给年轻人。
这一点,许灿从进中医科第一天就知道了。
“您也别再为我找医院那边了。”
许灿抬起头,看着陈医生。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陈医生疑惑。
“你有什么办法?你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能有什么办法?”
许灿笑了一下。
“过两天您就知道了。”
陈医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说有办法就有办法。但别干傻事,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干。”
“不会的。”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分了手。
许灿站在公交站等车。
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是时候该有个结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