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吃到下午三点才散。

    三张桌子上的菜盘子基本见了底。

    于婶子帮着收了碗筷,刘大姐扫地,几个邻居搭把手,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王翠花从堂屋出来脸上阴得像要下雨。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喜气洋洋的红双喜脸盆和大红花,鼻子里哼了一声,摔门进去了。

    李桂香早早就躲回了自己屋,连面都没露。

    她靠在床上,心里堵得慌,白白忙活了一场。

    杨翠芬走了,许长兵的工资贴补不了她家了,连口热乎饭都得自己做了。

    张美琴撸起袖子帮着张美娜把碗筷洗了,桌子擦了,地扫了。

    林建设和林栋也搭把手帮忙归置。

    都收拾停当了,张美琴拉着张美娜的手走到院子门口。

    “美娜,以后好好过日子。脾气别那么大,妹夫是个踏实人,你别老跟人甩脸子。”

    张美娜心里明白但嘴上不饶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咱妈走得早,长姐如母,我不操心谁操心?”

    张美琴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许长兵。

    “妹夫,美娜脾气急,你多担待。但她心好,你们好好过。”

    许长兵连忙点头。

    “大姐,你放心。”

    交代完,张美琴才放心的跟着林建设回去了。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

    许长兵站在堂屋门口,搓了搓手,看了张美娜一眼,又低下头。

    张美娜没看他,径直往屋里走。

    许长兵跟在后头,进了屋,把门关上。

    张美娜坐在床边,没好气。

    “你瞒了我多久?”

    许长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有点儿发虚。

    “从认识你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能生了。”

    “那你不跟我说?”

    “说了你还能跟我吗。”

    许长兵的声音闷闷的。

    “你带着灿灿,好不容易找个男人,结果是个不能生的。我怕你嫌弃。”

    张美娜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了。

    “你这个傻子。我要是在乎这个,我跟你过十几年?

    杨翠芬带着儿子回来的时候,你要是早告诉我那孩子不是你的,我至于走吗?

    我肯定留下来跟你一块儿对付她。

    她拿儿子说事,你直接说不能生,她还有什么戏唱?”

    许长兵低着头。

    “我怕丢人。”

    张美娜瞪了他一眼,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许长兵,把脸埋在他胸口。

    “以后不许瞒我。天大的事,咱俩一起扛。”

    许长兵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嗯了一声。

    张美娜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关灯。”

    许长兵伸手拉了灯绳,屋子黑了。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抱着,谁都没松手。

    许灿回到水利局的时候,天色还早。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

    他看见许灿进来,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许灿走到茶几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递给霍韧舟。

    “我今天休息,去轧钢厂给我爸妈办了个婚礼。请你吃糖。”

    霍韧舟看着那把糖。

    “你爸妈的婚礼?”

    “对。我妈和我爸今天补办了婚礼。之前他前妻来闹,折腾了好些日子,总算是圆满了。”

    许灿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呼了一口气。

    “来,吃糖,甜甜嘴。”

    霍韧舟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水果味的,甜丝丝的。

    “对了,我今天买了个西瓜,冰在水桶里了,就等你回来吃。”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厨房方向去,从水桶里捞出西瓜,抱在腿上,转回来。

    西瓜皮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

    许灿去厨房拿了刀,在茶几上铺了块抹布,把西瓜切了。

    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瓜瓤红艳艳的,籽少肉厚。

    她切了几块,装在盘子里,递给霍韧舟一块。

    霍韧舟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霍韧舟的轮椅停在门口,许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西瓜皮扔在脚边的盆里。

    晚风吹过来,凉快了不少。

    “在医院工作还顺利吗?”

    霍韧舟问。

    “挺好的。每天都很充实,能学到东西。陈医生人不错,教了我不少。”

    许灿又咬了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

    “最近要考核了。”

    “什么考核?”

    “转医师的考核。通过了就能成为正式医师,可以独立坐诊了。通不过就继续当助理。”

    霍韧舟看着她。

    “你肯定能过。”

    “借你吉言。”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副宜室宜家的景象。

    过了好半天。许灿站起身来。

    “邱书记快下班了吧,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简单点。”

    许灿进了厨房,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半袋子面粉,舀了两碗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霍韧舟转着轮椅跟进来帮忙。

    拿起地上的白菜开始掰,一片一片掰下来放进盆里。

    “葱剥了。”

    许灿头也没抬的指挥。

    霍韧舟从案板上拿过葱,一根一根剥掉干皮,露出白嫩的葱白,放在案板边上。

    许灿把面揉好了,放在盆里醒着,又开始切白菜,刀工利索得很,白菜切成细丝,葱姜蒜切好备用。

    厨房里蒸汽弥漫,煤球炉子的火苗舔着锅底,两个人一个灶上一个灶下,配合得严丝合缝。

    邱书贞推门进来的时候,饭菜正好上桌。

    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锅热腾腾的馒头。

    三个人围在桌前,邱书贞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白菜。

    “今天家里有什么好事?你们两个心情都不错。”

    许灿笑着说:“我今天给我爸妈办了个婚礼。”

    邱书贞挑了挑眉。

    “你爸妈的婚礼?你爸那个前妻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那孩子不是我爸的,杨翠芬走了,我妈跟我爸和好了,今天补办了婚礼。”

    邱书贞点点头。

    “那就好。你妈不容易,以后能安生过日子就好。”

    转头又想到自己和霍青山,居然还没许灿的爸妈活的通透。

    那个杨翠芬被赶走了,陈涟漪倒是没那么容易离开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