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儿子。以后也别再说儿子的事。”
许长兵深恶痛绝,脸上的肉都在抖。
杨翠芬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长兵哥,你可以不认我,但儿子是你亲生的啊。
我没地方去了不要紧,可他还在长身体,你让他去哪儿?”
王翠花挡在小孙子前面,把孙子搂在怀里。
“长兵,你要是敢把我孙子赶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许长兵看着那个缩在王翠花怀里的男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始终开不了口。
张美娜站在里屋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许长兵,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要是处理不好,咱俩也别过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许灿和林栋跟上去,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长兵这次没有追。
他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本来就不会抽烟,被呛的直咳嗽。
王翠花拉着小孙子进了屋。
杨翠芬还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见许长兵不理她,自己爬起来没趣儿的走了。
夜越来越深。
许长兵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想起张美娜第一次来他家的样子。
十几年了,她没享过什么福,跟着他吃苦受累的。
到头来,他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她。
自己真是个窝囊废。
许长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靠在墙角,一夜没合眼。
张美娜昨晚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早上起来,眼睛肿着,坐在堂屋里发呆。
许灿特地留下来陪了她一晚。
上班前起床熬了粥。
“妈,喝点粥。”
张美娜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胃口。
许灿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回去跟爸过,我帮你。你想一个人过,我也陪你。”
张美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一下。
许灿又说。
“等过几年政策松一些了,我给你开个饭店,你自己当老板。
想做什么菜做什么菜,以你的手艺那可真的会红遍大江南北。
你现在就可以想想,电视台来采访知名女企业家张美娜女士的时候,你要说什么了。”
张美娜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你就哄我高兴吧。开饭店哪是说开就开的,政府第一个不允许。”
许灿知道再过几年人人都能发展工商业了。
所以很有信心。
“你就信我,我说能就能。”
林栋出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嘴。
“小姨,灿灿说得对。你那个手艺要开饭店,国营饭店都得倒闭。我第一个去捧场。”
张美娜这回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俩就会说好听的。我先把你大姨家的饭做好再说。”
许灿看她妈心情好了些,才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她就掐着点儿上班去了。
张美娜那边暂时没什么事儿,有大姨和林栋表哥照看着呢。
她下班就回了水利局。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等许灿下班。
昨晚她就没回来,他担心的一晚上没睡。
天亮了电话打到医院才知道她今天照常去上班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收音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见门锁响,他立刻抬起头。
许灿推门进来,换鞋,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动作跟每天一样,但脸上带着疲色。
“回来了?”
霍韧舟把书放在膝盖上。
许灿嗯了一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工作这么辛苦?这么晚才回来。”
霍韧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随意,但他早上一睁开眼就在等她回来了。
许灿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工作,是我妈那边出了点事。”
霍韧舟看着她。
“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许灿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
霍韧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妈说了,再给我爸一点时间。他要是处理不好,我妈就不跟他过了。”
许灿说完,叹了口气。
“不过这事儿外人帮不上忙,感情的事,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霍韧舟沉默了。
他在想,许灿愿意把家里的事告诉他,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里有了一点分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的心猛跳了两下。
“许灿。”
“嗯?”
“我是说……那个……”
霍韧舟罕见地结巴了,话在嘴里转了两圈才说出来。
“我要是结了婚,就不会离婚。会对媳妇好。
绝对不会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儿子女儿来。”
霍韧舟生怕许灿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赶快跟她表决心。
许灿愣了一下,觉得他安慰人的方式还怪特别的。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就像揉一个小孩子的脑袋。
“霍韧舟同志是个好同志。”
好同志?
只是好同志?
霍韧舟心里那点热乎劲儿被这三个字浇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许灿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
“邱书记,你们吃过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
许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是自己做饭的。
可自己连着几天都回来的这么晚,还等着吃现成的。
“明天我来做,我尽量回来早一些。”
邱书贞倒是不介意。
她留许灿在家里,也不是真的图有人做饭干家务。
主要是离了许灿,自家那个儿子就要死不活的。
她是打算把许灿当个吉祥物供在家里的。
许灿吃了一口肉,发现霍韧舟在旁边一直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
许灿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脸就红了。
这人干啥呀?
看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霍韧舟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许灿能留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说过不走了。
好同志就好同志吧。
好同志也有机会变成好丈夫的。
他转着轮椅回房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