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骑上自行车回了轧钢厂。

    张美娜在院子里剥毛豆,见许灿回来了,赶紧把手上的活放下去给许灿倒水喝。

    “灿灿来了?大热天的喝点水。”

    许灿把车停好,开门见山。

    “妈,有个活,想叫你一起去。”

    “啥活?”张美娜眼睛亮了亮。

    “给人做饭,五桌宴席一桌两块钱工钱,五桌十块,咱俩一人一半。”

    张美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我能挣钱了?”

    她抓着许灿的胳膊,眼眶都有点泛红,“灿灿,我真能挣钱了?”

    许灿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能,你手艺比我还好呢,肯定行。”

    张美娜激动得直搓手,可又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

    “不行,我得在家守着你大姨,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张美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点血色,走路也比以前稳当了。

    张美琴扶着门框站着。

    “美娜你去吧,我现在能下床溜达了,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不用人天天守着。”

    张美娜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吃饭咋整?”

    张美琴笑了笑,“你给我留点,到饭点儿了我自己热就行了。”

    张美娜看看大姐,想着这段时间家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咬了咬牙。

    “行,我去!”

    许灿心里踏实了,招呼张美琴坐下来。

    “大姨,我再给你号号脉。”

    张美琴伸出手,许灿把手指搭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脉象比上次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弱,但已经平稳了,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

    “恢复得不错。”

    许灿松开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药方改了几味。

    “我给你调整一下方子,再吃半个月。”

    她又从包里拿出银针,让张美琴把袖子撸上去,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张美琴看着手上细细的银针,忍不住感慨。

    “灿灿,我真不知道咋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身子骨怕是早就废了。”

    许灿捻了捻针,“大姨你说这些干啥,你对我那么好,又不嫌弃我没医生执照,我只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好好养,先别急着干活,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

    张美琴点点头,眼眶红了。

    扎完针,许灿收拾好东西,从张美娜家出来,拐了个弯去了于婶子家。

    于婶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许灿来了,赶紧站起来迎。

    “小许来了?快进来坐。”

    许灿笑着进门,“于婶子,今天感觉咋样?”

    “好多了好多了!”

    于婶子拉着她的手,满脸感激。

    “自从你给我看了之后,我那毛病轻了不少,晚上能睡踏实觉了,白天也有劲儿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呐。”

    许灿让她坐下,拿出银针。

    “我再给您扎一次,巩固巩固。”

    于婶子乖乖坐好,撸起袖子,嘴里还在念叨。

    “上次我给你钱你不要,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我特意做了点吃的,你带回去。”

    许灿一边扎针一边笑,“于婶子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于婶子认真地说,“你帮我省了多少医药费啊,我这心里有数。”

    扎完针,于婶子钻进厨房,端出来一个搪瓷盆,盆里满满当当全是粉蒸肉。

    肥瘦相间,上面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拿着,回去热热就能吃。”

    许灿看着那盆粉蒸肉,心里暖洋洋的。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端着盆子出了门,把盆放进车筐里,骑着车往回走。

    回到霍韧舟家,已经快中午了。

    许灿把粉蒸肉倒进锅里热上,又淘了米蒸上米饭,从院子里摘了两根黄瓜,拍了蒜泥凉拌。

    霍韧舟闻到香味,推着轮椅到了厨房门口。

    “今天做啥好吃的?”

    “之前我给看病的于婶子给的粉蒸肉。”

    许灿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炒个素菜就齐了。”

    饭菜端上桌,粉蒸肉软烂入味,黄瓜脆生生的,两个人就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霍韧舟放下筷子,看了许灿一眼。

    “你今天好像挺高兴。”

    许灿笑了笑。

    “嗯,接了个活,后天去给人做饭,五桌,能挣十块钱。”

    说完她又怕霍韧舟不乐意,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我出去接私活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就推了,毕竟你这边才是我的正经工作。

    这些天我耽误的时间确实有点儿多,你看着给我扣钱吧。”

    这些天忙林栋表哥和大姨的事情她总往轧钢厂跑。

    也不知道霍韧舟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霍韧舟倒不在意,他之前就跟许灿说过让她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虽然许灿最近总是大半天都不在,但该干的活也都没耽误。

    虽然有时候赶不上做饭,但他自己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也饿不着。

    “我没关系,你去就行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要求,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只要别突然哪天就不来了就行。

    许灿从霍韧舟甜甜一笑,由衷的开口。

    “霍同志,你人真好。”

    霍韧舟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呼吸都乱了半分。

    医院门口。

    李桂香拎着东西从住院部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走路的时候腰弯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王翠花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沓账单,脸拉得老长,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住了一个礼拜院,花了这么多钱,你这是要把这个家败光啊!”

    李桂香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分钱不挣,就知道花钱。”

    王翠花回头瞪了她一眼。

    “为了给你做这个手术,家里借了一屁股饥荒,以后几年都得还账,你说你这日子咋过的?”

    旁边有病人家属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李桂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脚步更慢了。

    “还愣着干啥?走快点!”

    王翠花在前面催命。

    “我跟你说,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呢,别指望我一个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