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死死盯着那尊法身,大脑一片空白。
「玉阳火煞法身……」
他不知道这名字从何而来,像是有人强行将这六个字塞进他的意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梦状态骤然破碎,朱炎猛地回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法身。
那是元婴真君才有的标志。
元婴真君,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法力无边。
从前他只当是典籍与长辈口中的虚夸之词,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其中分量。
让上百座火山同时喷发,席卷千里,覆灭王朝,屠戮千万生灵……
结丹真人做不到,唯有元婴真君,才有这等通天彻地的能能力。
这场覆灭天火王朝的浩劫,根本不是天灾。
真相只有一个:
一尊元婴真君,在锻造一尊法身。
而整个天火王朝,不过是锻造法身时,顺带付出的代价。
他何尝不想查清王朝覆灭的真相?
自结丹之日起,他便日思夜想。
可他不敢。
他心底早就有所猜测,这事牵扯到元婴,只是不愿丶也不敢去证实。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那尊法身尚未圆满,仍在疯狂吞吸火灵力,持续锤炼,传说真正成型的法身,只会与常人一般大小,如同元婴分身,亦如不死傀儡。
朱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没有半分犹豫,不再多看一眼。
他周身遁光暴涨,转身便逃,遁光亮起的刹那,火海中央,那尊百丈法身的头颅微微一动。
那片模糊的面目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朝他所在的方向,淡淡一瞥,或许是法身未成,力量未复,它终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追击。
朱炎拼尽全身修为,亡命奔逃,他并非贪生怕死,可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天火王朝残存的修士,数十个营地,上千万流离失所的凡人,才刚刚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微光。
而他,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结丹修士,是所有人撑下去的全部希望。
世间最大的悲哀,从不是身陷绝境,而是刚触碰到希望的火焰,便被彻底掐灭,坠入万劫不复。
他的遁光在万丈地底世界里横冲直撞,全然顾不得方向。
不知道出口在何方,不知道所选之路是生是死,更不知道身后那尊恐怖法身,会不会在下一刻睁开双眼,将他彻底碾灭。
他只知道不顾一切地飞,掠过翻滚着岩浆的深渊,穿过地底不知名的山峦与岩洞,神识紧绷到极致,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
逃亡途中,杀机骤然降临!
两道截然不同的强悍气息,从左右两侧同时碾压而来,皆是结丹巅峰修为,随便一人,都能轻易将他这个新晋结丹碾杀成灰。
一人悍然出手攻杀,一人却莫名出手阻拦,两股结丹巅峰的力量在他头顶轰然相撞,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朱炎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狼狈喷出,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爬起来继续逃遁。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在这场牵扯元婴真君的惊天风暴里,他只不过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他此刻唯一的使命,就是活下来。
身后地底深处,那尊玉阳火煞法身依旧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吐纳,整个地底世界的光芒都随之明灭。
不知奔逃了多久,他的遁光终于冲破地底阻隔,重回地面,望着头顶那片熟悉的暗红色天空,此刻在朱炎眼中,胜过世间所有美景。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继续向前飞遁,遁光在天火秘境上空,划出一道的赤红色轨迹。
可他刚飞出不足百里,一道冰冷灵光骤然从侧面突袭而至,毫无徵兆地将他从半空打落!
「嘭!」
朱炎重重砸在地面,震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浑身骨骼仿佛散架,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他咬牙爬起身,第二道灵光已然破空袭来!
朱炎只来得及仓促偏过身躯,那道灵光便瞬间贯穿他的左肩,从前胸刺入,后背穿出,血雾瞬间炸开,伤口血肉模糊。
又是一名结丹修士!
虽不是地底那两位恐怖的结丹巅峰,可实力也远胜他这个新晋结丹,但他依旧不敢还手,不敢停留,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肩,继续飞逃。
遁光变得歪歪斜斜,如同一只折了翅膀的孤鸟,在半空跌跌撞撞,随时都会坠落。
一连数日,他都在无休止的逃亡中度过,灵力耗尽便咬牙吞服丹药,伤口撕裂便以灵力简单压制,整个人几乎油尽灯枯,快要撑不下去。
他感觉到,天火秘境中,追杀他的人仿佛无处不在。
先后已有三位结丹修士对他出手,虽都只是普通结丹,不如地底那两位强悍,被他侥幸逃脱,可他根本无法判断,这些人是那尊元婴法身派来的追杀者,还是其他觊觎资源的敌对势力。
他更不敢向任何人求援。
他认识的结丹修士寥寥无几,而筑基修士一旦卷入这等元婴层面的纷争,再多性命也不够填,只会徒增伤亡。
眼下,他只能逃,保住这条命。
生死关头,朱炎使用了一道秘术,灵光裹身,他强行封印自身修为与原本样貌,将境界硬生生压至炼气十层。
周身气息彻底蜕变,面容也变得普通平庸,一副寻常散修模样,几名追杀的修士驾驭灵光从他头顶掠过,扫到这股微弱的炼气气息,丝毫没有停留,转瞬远去。
朱炎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混进秘境中四处寻宝的炼气修士队伍里。
这些低阶修士整日在废墟中翻找,偶尔为一块不起眼的火灵石就能争执半天,烟火气十足,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始终低调内敛,不与任何人攀谈,竭力隐藏自己。
可追杀并未停止,幕后之人并不肯善罢甘休,撒出大批筑基修士,在天火秘境展开地毯式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朱炎不敢在一支队伍久留,一路小心翼翼,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