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量着四周,指指点点。
有几个人甚至在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这就是苍云山?二阶驻地?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镇守是个筑基中期修士,也不知道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听说是有背景的,用下作手段把前镇守踢出去了。」
林昭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
有点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来到镇守府。
林昭在主位落座,燕赤恒和何老分坐两侧。
那三十多位修士鱼贯而入,在大殿中站定,目光四处打量,像是在参观而不是拜会。
为首那位年轻人站在最前面,微微仰着下巴。
「在下周元清,宗门千机堂弟子。」他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藏都藏不住,「奉宗门之命,带这批师弟外出历练,路过驻地,叨扰几日。」
林昭点点头:「周师兄客气,已经备好了洞府,诸位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周元清眉头微微一皱。
他似乎对林昭坐在主位没起身有些不悦,但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何老。
「劳烦这位道友带路。」
何老起身,笑容满面:「诸位请。」
一行人跟着何老离开。
林昭坐在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半个时辰后,何老回来,满脸苦笑。
林昭看他一眼:「不满意?」
何老无奈说道:「何止是不满意,他们说咱们准备的洞府太差,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有人甚至说要将镇守府让出来给他们使用。」
燕赤恒凑过来,疑惑问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架子那么大。」
何老说道:「我查询过了,宗门千机堂成员周元清。
他师父是扶摇真人结丹巅峰修士,还是位炼器炼丹双大师,地位比千秋真人还高一筹。
未来甚至有一丝结婴的可能。」
林昭继续道:「剩下那两位巅峰丶九位后期,大半都是宗门的结丹门下,属于宗门核心弟子。
那二十多个筑基初期,应该是刚出问道殿不久的新晋内门弟子。」
燕赤恒点头:「难怪这么傲,估计平时来往的都是结丹真人,哪把咱们放在眼里。」
燕赤恒对林昭调侃道:「看来林昭你是遇到对手了,你千秋真人弟子的身份也不好使啊。」
林昭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林昭看向何老:「他们还有话没说完吧。」
何老叹了口气:「我听这些弟子,提议直接去王都,依靠圣宗弟子身份,找紫玄王朝那位结丹真人要修炼资源。」
燕赤恒不由的乐了:「找结丹真人要资源?他们脑子没毛病吧?
他们没在宗门大考见过结丹真人的可怕吗,我们那一届两千多筑基修士围攻一位结丹真人,死伤三百多筑基。」
何老苦笑:「他们还真有些不把结丹真人放在眼里。
我问过了,这批筑基初期的弟子,最后的大考,是直接用十多道结丹手段硬生生砸死了一位结丹真人。」
他顿了顿,摇头道:「所以他们对结丹真人的实力,没有太多概念。」
林昭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那届弟子,问道殿给的评价很低吧?」
何老点头:「不到百位弟子被结丹收徒成为核心弟子,剩下的只能依附那些结丹核心弟子。
所以这批人抱团也抱得紧,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看来宗门大考没教会他们的一课,现在要在紫玄王朝补上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只是这一次,没有宗门兜底,需要他们用命去填。」
结丹真人用几十年时间布下的杀局,别说区区三十位筑基,哪怕是结丹真人不小心也得栽在里面。
燕赤恒皱眉:「要是这批人折在这里,宗门会不会……」
林昭摇头:「区区几十个筑基弟子,宗门不在乎。」
他看着燕赤恒,缓缓说道:「宗门筑基弟子有十万之众,平均寿命在两百年。
但大部分都是下中品道基,能修炼到筑基巅峰的,只有万人左右。
这万人里,还要减去意外死亡丶修炼失败丶没有足够结丹资源的。
宗门真正有资格冲击结丹的,大概三千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而结丹天雷那一关,平均三人只能活一个,十万筑基,最终能成结丹的,不到千人。
按照结丹正常寿命计算,宗门五百年一共诞生两千五百位结丹,但结丹在漫长的岁月中也有折损,宗门存在的结丹估计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燕赤恒沉默了。
林昭继续道:「筑基修士正常在两百年寿命,十年一届弟子,
也就是说,每一届弟子,最终能成结丹真人的,不超过五十人。」
他看向窗外,目光幽深。
「连我一个「普通」的筑基弟子,都能催生出十多位筑基修士。
普通筑基弟子,对宗门来说,不值一提,问道殿那十年培养完成后,宗门已经尽完了义务。
剩下的,就是投到外界,通过任务磨砺,强者生,弱者死。」
燕赤恒听完,沉默良久。
何老轻声道:「镇守,他们要去王都,咱们……」
林昭转头看他:「你去告诫他们,说王朝王都水深,用留影石录下来。」
何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镇守这是……留证据?」
林昭点头:「劝过了,不听,怪得了谁?」
何老心中暗暗赞叹。
他这些年见过不少天骄,但像林昭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明明有堪比结丹的战力,察觉到局势不对,立刻收手。
为了资源该出手时出手,察觉不对该低调时低调,
修仙界最怕的就是没眼力。
天骄?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死了修士的什么都不是,活下来的才是天骄。
何老去「告诫」了。
留影石录得清清楚楚。
然后,那些宗门弟子自然是没听。
要是区区一句告诫,就能让他们停下脚步,世间就不存在那么多纷争了。
利欲薰心,功利诱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苍云山颇有些鸡飞狗跳的意味。
三位巅峰丶九位后期还好,虽然傲气,但至少知道些分寸。
那二十多位筑基初期的师弟,简直是把坊市当成了自己家。
他们刚筑基不久,手上穷得叮当响。
看到坊市商铺林立,修士往来繁华,眼睛都绿了。
有人赊帐买丹药,转头就忘。
有人强拉着散修「切磋」,藉机炫耀法器。
有人甚至在茶楼喝酒闹事,把人家店砸了半间,丢下一句「记在苍云山镇守帐上」就扬长而去。
何老每天处理各种投诉,剩下的几根头发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