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法袍，发髻挽得齐整，面容清冷如霜。
但进门后，目光扫过满桌灵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林师弟，好久不见。」
林昭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师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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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雪落座，目光扫过满桌灵膳，挑了挑眉。
「灵膳，师弟有心了。」
林昭给她斟了一杯灵茶：「之前兽潮约定，说请师姐吃百味灵膳楼的菜肴，现在我作为东道主，算是补回来了。」
苏浅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窗外，坊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偶尔有灵光掠过，在夜空中划出淡淡的轨迹。
林昭收回思绪，看向苏浅雪。
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苏浅雪先开口：「林师弟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林昭点头：「确实有两件事。」
「第一，你们这次来，真实目的是什麽？
是你们个人的意思，还是玄尘谷结丹高层要真正介入紫玄王朝的事？」
苏浅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个人的意思。」她终于开口，「郑家老祖的事，外面传得太凶了。
我那位师兄，你应该看出来了——他卡在筑基巅峰有些年头了，离结丹只差一步。这次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林昭点点头。
这个回答不出他所料，也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玄尘谷的结丹高层真要是亲自插手，紫玄王朝的三阶资源和灵物，绝对没有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份。
最后无非是结丹真人之间谈判收场，就和通明仙城拍卖会的三阶灵物一样——早就内定好了，拿出来拍卖只是走个过场。
幸好没走到那一步。
苏浅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师弟是不是松了口气？」
林昭没否认。
苏浅雪端起茶盏，在手中转了转，语气随意起来：「不过，我听说一个小道消息，师弟别当真。」
「什麽消息？」
「紫玄王朝那位建国老祖，传说出身承天帝朝，是某位皇子的后裔。」
苏浅雪看着他，「尽管已经过去千年，他们和主脉的联系早就断了，但谁知道呢？
万一承天帝朝哪天想起来，还有个分支在这边……」
林昭心中一动。
承天帝朝。
通明域内凡人有近二十个王朝，最大的那个，就是承天帝朝。
据说立国已三千年，说是全靠仙城赏下的镇国法宝撑着国运。
但王朝境内有结丹真人近五十位，是一等一的强大势力。
真要论起来，紫玄王朝确实在承天帝朝的势力范围——虽然隔了很远，但往上数，说不定真有些渊源。
苏浅雪继续道：「宗门的的结丹老祖们，或许就是顾忌这点，才不愿意亲自下场。」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结丹不能下场，筑基可以！
林昭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苏浅雪以为玄尘谷的结丹是顾忌承天帝朝，但她对通明域的整体局势，了解得还是不够深。
 真正的原因，是通明仙城和太虚阁之间微妙的关系。
通明域现在的局势，微妙就微妙在这里。
一边是年富力强丶传承有序的通明一脉第四代——通明真君坐镇仙城，麾下四十多位结丹真人，势力稳固，蒸蒸日上。
一边是实力仍在丶但寿命将近的太虚真君——他一手创立的太虚阁，二十六家结丹宗门加盟，威震通明域。但他本人已经活了太久，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一旦他坐化，太虚阁能不能维持，是个未知数。
两家表面平静，底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因为郑家结丹老祖，引发通明一脉和太虚一脉的对峙……
玄尘谷不想赌这个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这才是他们不亲自下场的真正原因。
林昭看了苏浅雪一眼，没有点破。
苏浅雪说完，放下茶盏，目光落回林昭脸上。
「师弟的问题，我回答了。」她顿了顿，「那师姐也问一个问题，希望师弟能如实回答。」
林昭点头：「你问。」
「师弟也在谋划紫玄王朝的三阶灵物？」
林昭沉默。
这个问题，不好答。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我要是说是，师姐打算怎麽做？」
苏浅雪毫不犹豫：「完成这次商品交易，赚一笔灵石就走。绝不耽误师弟获得三阶灵物的机会。」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姐还是老样子，跑路就跑路，说得这麽理直气壮……」
苏浅雪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这叫知趣，师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像师弟出身圣宗，背景强大。三阶灵物，不是现在的我该谋划的。」
林昭听懂了。
不是现在的她。
那就是说，等她有足够的实力之后，为了结丹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一定会出手。
他暗暗点头。
这也是他欣赏她的地方——知道自己的目标，清楚自己的实力，然后一步步走下去。
有眼光，有胆识，有魄力，抓住一切可能的机遇往上走。
而且，她这番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在提醒他。
不管林昭的战力有多强，他和苏浅雪一样，现在终究只是筑基中期修为。
筑基和结丹之间的差距，依然巨大。
这潭水太深，真要蹚进去，随时可能出不来。
林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经过这一番对话，两人之间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他放下茶盏，道：「既然师姐这麽说了，那我也透个底——这潭浑水，我不打算蹚，至少这几年，不会进去。」
苏浅雪眉头微动：「能不能说具体点？」
林昭摇头：「我有些猜测，但还不方便说。」
苏浅雪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坊市的喧嚣，隐隐约约，像隔了一层薄雾。
苏浅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师弟的意思是……现在这局势，是那位郑家老祖布的局？」
林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苏浅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靠在椅背上，苦笑道：「我有点后悔来紫玄王朝了。」
林昭调侃道：「师姐现在说这个，可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