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的曝光量增多,尘封多年的“S大实验医疗事故”也被人扒拉出来,并冠上“女大学生操作失误、致人死亡”的罪名。
热搜词条#普惠系统研发者医疗事故害人#一路狂飙登顶。就连我们公司的官网评论区都不能幸免,被大量恶臭言论占领:
“天呐!原来是个出过医疗事故的人做的系统?”
“闹出过人命的杀人犯,也配做医疗软件?”
“赶紧下架封杀,永久逐出医疗行业!”
此前因为徐葭葭的话,对我的过去暗自好奇的同事们,这会儿也在网上吃足了瓜——
我曾是S大计算机系学生,兼修医学交叉专业,当年跟随徐国文教授参与AI肿瘤个体化用药研发项目,和傅行止一同进入项目核心团队。
项目进入临床试验点期间,一位晚期肺癌患者用药后突发药物中毒,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事后学校彻查整件事故,最终确认问题出在我身上,是我操作失误,导致用药方案出现致命漏洞,酿成医疗事故。
我也因此被S大开除学籍。
傅行止正在外地出差,知道网上舆情后,立即打电话让我暂停手头工作,休息几天,避开这场风口浪尖。
我不想当逃兵,可事情没解决前,若留在公司,只会影响同事工作,便接受他的提议。
就在我收拾东西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虞小姐,网上舆论若妥善解决,挽回声誉,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对比上次在电话里的厉声问责,这一回,沈太太只发来一条简短信息,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般冷淡,是连指责都觉得多余,只剩一句冷冰冰的最后通牒。
而上一条她发来的信息,还是【果然没有看错你。】
前后间隔也才不过三天而已。
多讽刺。
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打算回家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这个风波。
可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刺眼的镁光灯瞬间密密麻麻对准我。
数十名记者蜂拥围堵上来,话筒几乎怼到我的脸上,尖锐刻薄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
“请问网传你曾闹出医疗命案是真的吗?”
“你带着污点研发医疗系统,是不是罔顾患者生命?”
人群拥挤推搡,吵闹的质问声、相机快门声、路人的议论谩骂声交织在一起,将我死死困在原地。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浑身僵硬。
混乱之中,一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突然冲过来,扬手将一枚发臭的鸡蛋砸了过来。
“啪——”
腥臭的蛋液顺着脸颊往下淌,黏腻地糊在皮肤上,刺鼻的腐臭味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周遭的哄笑、指责愈发刺耳,无数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发冷,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彻底麻木,只等他们骂累了,看腻了自动散场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抬眼,就看见贺云州站在不远处,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与这片混乱肮脏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想起他之前还警告过我,别出漏子扯他后腿,我慌忙别开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根本不敢奢求他会出面帮我。
可下一秒,他迈开步子,径直朝我走来。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下去,那些扔东西的人也下意识停了手。
他不轻不重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掌心干燥而温热,与我满身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将我往他车的方向带。
我被他拉着,脚步虚浮,蛋液一路往下滴,在地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全程,他没有一句安慰,就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却又不能放任不管的麻烦。
而我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他护在身侧,避开所有指指点点,可我只觉得,自己连被他带走,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余光里,我看到徐葭葭站在人群后头,身边还跟着几个相熟的同事。
她应该已经看了许久热闹,只是贺云州的出现,让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
厚重的车门合上,彻底隔绝外界的喧嚣窥探。
车厢内氛围冷清僵硬,没有一丝暖意。
贺云州吩咐司机开车,随即从储物盒抽了包湿巾,递过来:“处理干净。”
他视线落在前方,没有看我半眼,似乎怕我误会什么,又多解释了一句:“你现在代表项目组,这幅样子被拍到,负面影响只会更大。”
原来,这才是他出手带我走的原因。
接过湿纸巾,我沉默擦着脸上的污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公司大群弹出徐佳佳的消息。
【大家别被网上的节奏带偏,我相信虞她的专业能力。只是当年的意外确实敏感,希望她尽快调整好状态,别耽误Hit系统研发,别辜负公司和大家的期待。】
一句话,直接坐实我“有黑历史、心态不稳、自带隐患”的标签。
群里瞬间一片附和。
所有人都在顺着她的话安抚、观望。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也看到了群消息,眸底毫无波澜,把手机放在一侧后,就没再管了。
原来他万年潜水,不是不关注群,是只看不回。
想到上次群里开我和傅行止的玩笑话,他都出声禁止讨论,今天这样的事,他却不吭声。
我忍不住问:“贺总,徐总监的话,你怎么看?”
贺云州淡淡道:“她只是安抚团队,你别太敏感。”
我心里一怔。
他竟知道我在不满。
可下一秒,心口又沉了下去。
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在他眼里,徐葭葭永远温柔无辜,而小题大做,满心敏感的人,从来都是我。
窗外行道树飞速倒退,细碎的光影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我缓缓垂下攥紧手机的手,连带着心底的不甘、委屈一并放下。
“是。”我嗓音很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安抚团队。”
从前我或许还会不甘心,会想跟他理论,想让他看清真相,奢求他一丝公平、一丝偏信。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贺云州见我安分下来,便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我不再关注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发酵的群聊消息。
看着同事们或假意安慰、或隐晦质疑的评论,我的心底毫无波澜,要说这件事背后没人操控,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只是那人会是谁?
徐国文做贼心虚,巴不得这件事就就此盖棺定论,不会主动拿出来做文章。
应该不是他。
我正思索,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贺云州突然开口:“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