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第116章

    有卫青这一声令下,汉军留在外围的兵力,以极快的速度成型。

    倘若伊稚斜还能带兵逃亡北上的话,就会面对这样的一出惊喜。

    那些曾被他视为乌孙拖累的游散部落,根本就是汉军的伪装……

    可现在,他根本不可能顾及到那里。

    面前的情况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伊稚斜大喝着下令,方觉白日里吞咽着风沙的喉咙,已有些发紧。眼前的乱象,更是让这干涩的喉咙之中,吞咽着几分血腥味。

    好在……好在汉军虽多,却没法铺天盖地压过来。

    在这短暂的喘息机会里,伊稚斜已勉强整顿出了一批兵马。

    这批匈奴骑兵完全是凭借着作战的本能和求生的欲望,组成了锋矢阵型,从扑上来杀敌的汉军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这暂时成功的反扑,对于无头苍蝇一般迎接痛打的匈奴士卒来说,无疑是续命良药。

    伊稚斜为了振奋士气,不得不将军中的旗幡也抢了出来,树在了距离他不算太远的位置,凭借着旗幡的指引,将更多的士卒聚拢在自己的面前,形成了一支抱团的匈奴势力,在汉军的潮水冲击前,化作了一块艰难求生的顽石。

    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然是杀出北门,和城外试图营救单于的士卒会合!

    可伊稚斜的一口气都还没松,就已听到了战场上的又一道声音。

    咚。

    那是一声,从东门处传来的战鼓。

    伊稚斜眉头剧烈地一跳。

    只因他听见,在这战鼓之后,响起了两道去向不同的声音。

    一道,几乎由马蹄声组成,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迅速袭来。

    另外一道,伴随着跑动脚步以及喊杀声,响起在了城外!

    在辨认清楚这两方动静的下一刻,伊稚斜就不仅仅是眉头颤动,而是脸色愈发难看了。

    那城外的一道,毫无疑问,是汉军的伏兵袭向了他的后军。

    城墙相隔,他甚至无法确定,这当中会不会还有乌孙的兵马。

    但他可以确定,他这位大单于被困此间,外面必定也已乱成了一团,正是群龙无首之时。

    而近前——

    “转,向这边。”

    伊稚斜奋力地指挥,让自己拱卫在侧的兵马,向着东面移动,阻截汉军另一批杀来的精锐。

    可这些刚刚就位的匈奴士卒看到的,却是一面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的帅旗。卫字军旗!

    作为伊稚斜的亲卫,他们或许听不明白汉话,不知道先前汉军士卒喊出的那句汉大将军卫青有着怎样的分量,但他们还记得,先前的朔方以北,正是这杆旗、这个人带领的兵马打得他们被迫后撤,或者说是仓皇逃窜。

    而现在,对方又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还是在他们兵荒马乱之时,带领着最精锐的骑兵,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卫青选择将匆匆打造好的那一批马蹄铁,用在了对抗西羌的汉军这里,也就意味着,这批征讨匈奴的精锐并无那战马三件套,昭示汉军骑兵飞跃式的突破。

    可光靠着手中经过了改良的刀兵,也足够让他们在此时,多出一项格外重要的优势。

    当先对敌的匈奴士卒只愣神了片刻,便被一记悍勇的劈砍斩落在地。

    那或许是又一次面对噩梦的恐惧,又或许是一时的失措。

    而对汉军来说,便是必须抓住的契机。

    他们力气正盛,战意高昂,并未辜负卫大将军的信任。在这两方刚刚交手的刹那,便已奋力杀出了一记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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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当先得手的士卒之后,还有着更多的士卒在烟尘中掩杀了过来。

    目标,正是那杆匈奴的王旗。

    ……

    “大将军,那杆帅旗动起来了。”

    “我看到了。”卫青听到了耳旁的提醒,点了点头。

    不仅动了起来,还动得比他想象之中更快。

    但他并不觉得,那是伊稚斜在汉军精锐所给的压力面前,选择了自乱阵脚,弃械奔逃。

    伊稚斜没这么愚蠢,会觉得自己还能如上一次那样,得到各方的助力,拖延住敌军的脚步,以换取自己的生路。

    卫青很清楚,一位权势尚且不足的领袖,在某些时候必须做出怎样的妥协。

    放在中原是这样,放在边境,难道就不用遵循这个规矩了吗?

    伊稚斜此刻的压力,远比去年大得多。

    所以那动起来的帅旗,必定还另有乾坤。

    但没关系。

    卫青下令道:“让剩下的弓弩手去就位吧。”

    与此同时,他也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刀,目光一瞬不眨地望向远处。

    年轻的大将军蓄势待发,如同一只正等待着猎物在扑棱后真正落网的猎手,望着那交战正酣的中心。

    旌旗摇动,纠缠着向着北门方向挪移。

    可与此同时,也有大批弓弩手在盾兵的掩护之下,在北面的城头重新就位。

    原本,箭雨已经停下,让匈奴士卒都松了口气,觉得汉军此行并未携带多少箭矢。

    可现在,箭矢是没有重新落下,一把把劲弓却已经张开,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瞄准的,正是匈奴王旗的方向。

    几乎是在这一批弓弩手刚刚就位的下一刻,那王旗就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西边“扑”了过去。

    伊稚斜叫苦不迭。

    在发觉领兵之人正是卫青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他今日面对的,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局。已当上大将军的卫青,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逃走。

    卫青不会,其实……他的部将士卒也不会。

    可偏偏,这场战事打从发起开始,他就处处受制,根本没有一点转圜的机会!

    在汉军精锐终于加入战场的时候,这种颓败的战势更是越发不可收拾。

    匈奴士卒在一个照面间,就已又倒下了十数人,也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稚斜环顾军中,眼睛发红。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气运如此之差,又一次遇上了卫青。

    对面两次大胜匈奴的经历,让汉军的杀伐刚开了个头,就已让匈奴军中弃战的声音一个个冒了出来。

    伊稚斜自己,也极其艰难地,才压下了心中灭顶的恐惧,想出了一个脱身的办法。

    他绝不敢再说,让士卒替他挡住汉军,自己杀出北门。

    这句话出口,可能拦不住卫青,反而会让身边的亲卫为了活下来,选择砍掉他的脑袋,向敌军领赏。

    所以他无比果断地将军旗交了出去,自己则做出了要留下断后的表现。

    这样一来,接过军旗的副将将会以“单于”的身份先冲出去,集合后方的兵马,倘若事有不成,他就是匈奴新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