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517章 内战爆发
    顾雍没有接沈枭的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殿侧,沉声喝道:「文柏。」

    户部尚书文柏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这位老尚书显然一直候在那里,手里已经捧着一份拟好的文书,墨迹未乾。

    「从京师粮仓调拨十万石粮草,即刻运往大营。」

    顾雍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告诉将士们,朝廷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文柏躬身:「老臣遵命。」

    顾雍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孙班。」

    工部尚书孙班从殿柱后闪身出来,拱手听命。

    「陈州粮道坍塌路段,你亲自督工,徵发附近三县民夫,三日内必须抢通。」顾雍顿了顿,语气森冷,「谁要敢在这时候偷懒耍滑,就地革职,押送京师问罪。」

    孙班额头冒汗,连连应是。

    「姚崇。」

    吏部尚书姚崇从角落里站出来,手里已经捏着一沓空白委任状。

    「传令各营将领,所有参战将领官升一级,校尉升都尉,都尉升偏将,偏将升副将。」

    顾雍的目光扫过殿中,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日常公文。

    「今夜参与平息营啸有功者,另行赏赐,告诉他们,朝廷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姚崇抱拳:「臣这就去办。」

    三位尚书领命而去,步伐急促,却没有一丝慌乱。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从沈枭抛出「见面礼」,到顾雍连下三道政令,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迎刃而解。

    沈枭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不错,这才是大业国主该有的风采。」

    顾雍没有说什么,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朕身为大业国君,自然要以大业的国事为重。」

    他放下茶盏,目光与沈枭对视,那张清瘦的脸上,慵懒与谄媚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冷硬。

    「大业国土延绵万里,朕岂能拱手成为外人傀儡?」

    沈枭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顾雍继续说道:「秦王今日来,无非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为叶川讨个公道,其二,试探大业的底牌。」

    沈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等他说下去。

    顾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叶川的事,朕只能说一句抱歉,

    但话说回来,就算朕没有欺骗叶川,河西的手就不会伸到中洲,伸到我大业的国土么?」

    沈枭冷笑一声:「所以你选择了大乾当靠山对么?」

    「大乾是狼,秦王的河西又何尝不是虎。」

    顾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乾势力虽然遍布中洲各地,但其中央实力远在胜洲,秦王应该明白朕要表达的意思吧?」

    沈枭当然明白。

    大乾国离中洲遥远,如今在中洲的大乾势力不过是远征军,补给线漫长,后勤压力巨大,根本威胁不到大业的核心腹地。

    而河西不同,河西控制下的西洲与中洲接壤,安西铁军一旦出动,数日之内便可兵临大业城下。

    「大乾离得远,河西离得近,两者所需面对的威胁不可同日而语。」

    沈枭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利用,让西洲和大乾在逐日谷拼个你死我活,掩饰你自己躲在角落收拢权力的野心。」

    顾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压出去。

    「秦王啊,大业只是不想当任何人的傀儡,想要生存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大业立国百余年,诸侯割据,中央羸弱,朕登基三十五年,

    做梦都想把权力收回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朕岂能放过?」

    沈枭却直接点破:「那是因为大业眼下没有完整一统。」

    「但凡你大业有了足够实力,野心怕是比大乾还大,到那时,该警惕的就是西洲十六国了。」

    顾雍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任何人权力膨胀的时候,自然不会满足现状,只会想要的更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秦王不也是如此么?」

    沈枭没有接话。

    顾雍继续说:「所以秦王,叶川的事你就当买个教训,至少未来三十年,大业不会与西洲为敌,这是朕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抱歉。」沈枭站起身,玄色劲装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本王的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讨回点公道,本王又怎么跟人交代?」

    顾雍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秦王还是放弃吧。」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大业一统势不可挡,你也不想看到大业彻底倒向大乾吧?」

    这话说得很重。

    重得像一把刀,架在两人之间。

    「天真。」

    沈枭笑着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顾雍。

    「国主难道不觉得,你拢权之路太过轻松么?」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轻松到让你忘乎所以了。」

    顾雍的眉头猛地皱起。

    「秦王这话什么意思?」

    沈枭没有回头。

    他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算算时间,安州的消息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你猜皇甫徽是来投诚交出兵权的,还是……」

    他不屑一笑,迈步跨过门槛,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日光中。

    顾雍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沈枭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皇甫徽。

    安州侯爵,大业硕果仅存的几个硬骨头之一。

    他的父亲皇甫嵩与先帝称兄道弟,在安州经营四十余年,根深蒂固。

    这一个月来,顾雍通过政治施压丶经济封锁丶军事威慑三管齐下,已经把皇甫徽逼到了墙角。

    前日传来的消息,皇甫徽已经有意将三万私兵撤出安州城,退往城北旧营,只求一个富家翁的待遇。

    一切都顺风顺水。顺利得让顾雍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枭说,太过轻松了。

    「陛下,不好了——」

    一个急促的丶近乎嘶哑的声音从殿外炸开。

    顾雍的心猛地一沉。

    又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他比前两个更加狼狈,浑身尘土,官袍被荆棘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他扑倒在殿中央,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安州紧急军情!」

    顾雍的手按在书案边缘,指节泛白。

    「说。」

    斥候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皇甫徽……皇甫徽起兵了!」

    顾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杀了朝廷派去的税官,将税官的人头挂在安州城门上。」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安州地方守军已经全部响应,皇甫徽在城头誓师,说陛下背信弃义,要清君侧,还大业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三万私兵没有撤出安州城,反而连夜开进城内,接管了城防,

    周边的永州丶汾州丶晋州,也有地方势力响应,据斥候回报,响应者不下十余家!」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那只按在书案边缘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枭说得对。

    太轻松了。

    轻松到让他忘了,皇甫家族能在安州经营四十年,靠的不是运气。

    皇甫徽能在父亲死后稳住安州十余年,靠的也不是运气。

    他以为皇甫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以为安州已经唾手可得。

    可他忘了,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是会咬人的。

    「陛下——」文柏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老尚书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满是凝重,「消息已经确认了,

    皇甫徽不仅起兵,还派人联络了另外几家尚未完全归附的诸侯,要组成联军,共讨朝廷。」

    顾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那片明晃晃的日光上。

    沈枭已经走了,可他的话还留在殿中,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皇甫徽的消息马上就要到了,你猜他是来投诚的,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来造反的。

    顾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丶震惊丶悔恨都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传旨。」

    文柏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纸笔,跪在地上。

    「命陈州丶许州丶洛州三地驻军,即刻向安州方向集结。」

    顾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公文。

    「调京师左营丶右营各两万人马,由忠武将军赵崇远统领,三日内出发,进驻安州边境。」

    「告诉赵崇远,不必急于攻城,先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皇甫徽既然敢反,就要让他知道,造反的代价是什么。」

    文柏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另外,传檄各州府,晓谕天下,

    皇甫徽杀害朝廷命官,举兵叛乱,罪在不赦,

    凡响应附逆者,与皇甫徽同罪,

    凡能擒杀皇甫徽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顾雍说完,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又重新挺直的老松。

    文柏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顾雍。

    「陛下,安州一乱,其他几路尚未完全归附的诸侯恐怕也会蠢蠢欲动,老臣担心……」

    「朕知道。」顾雍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安州的事,必须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对朝廷越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大业舆图上。

    安州的位置,正好卡在大业南北交通的要冲上。

    安州一乱,南北粮道丶商道都要受影响。

    更麻烦的是,安州一旦竖起反旗,那些已经交出兵权的诸侯很可能会继续跟进。

    毕竟,他们在封地的影响力不是刚收复失地的朝廷能比拟的。

    「文柏。」

    「老臣在。」

    「你说,沈枭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文柏沉默了片刻。

    「回陛下,老臣不知。但老臣可以确定一件事。」

    「说。」

    「秦王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安州会反。」文柏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甚至可能,安州的事,八九与他有关。」

    顾雍没有说话。

    他也这么想。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沈枭前脚刚到,安州后脚就反了。

    这是沈枭送他的第二份「见面礼」。

    第一份是粮道被劫导致大营营啸。

    他接住了,拆解了,稳住了。

    第二份,是安州之乱。

    这一份,他没有接住。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皇甫徽会反。

    他以为皇甫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以为安州已经唾手可得。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忘了,一个能在安州经营几十年的家族,绝不是软柿子。

    大业内战,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