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秦王府。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冰凉黑曜石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枭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指尖夹着一封以玄金纹路封缄的信笺,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信是刚刚由天玄宗使者快马送至的,落款是蜀地天玄宗宗主,王仙宇。
内容简洁而客气,言道久仰秦王威名,恰逢重阳佳节,诚邀秦王拨冗莅临蜀中天玄山,参与天玄宗百年一度的「论剑大会」,共襄盛举,以武会友。
「王仙宇……天玄宗……」
沈枭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天玄宗,看似超然物外的江湖门派,但其背后若隐若现的,正是那传承数百年的蜀地豪门,王氏的影子。
这所谓的论剑大会,恐怕「论」是假,「探」才是真。
侍立一旁的管家胡彻,眉头微蹙,沉声道:「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天玄宗与王氏关系匪浅,而王氏如今在灵武,与太子李臻走得极近,
他们此番邀请,依老奴看,八成是知道了王爷与李臻之间的龃龉,想藉此机会,
做个和事佬,或是探探王爷的虚实,为太子那边争取些转圜的余地,
此去蜀地,山高路远,又是对方的地盘,恐有风险。」
沈枭闻言,嗤笑一声,随手将信笺丢在案上。
「化解矛盾?探听虚实?」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丶正在扩建的恢弘宫墙,语气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本王与李臻那点恩怨,何须他王氏来插手?至于探听虚实……」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直视天玄山:「本王就算现在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又能探出什么?又能奈我何?」
那股源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的强大自信,弥漫在整个书房,让胡彻都不由得心神一凛。
「王爷神威,自然无惧,但江湖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天玄宗毕竟是蜀地霸主,底蕴深厚,宗内高手如云,
依老奴之见,还是让林望舒统领率一千铁旗卫精锐随行护卫,以策万全。」
胡彻躬身建议,语气恳切。
铁旗卫的战斗力,足以碾压任何江湖门派,有他们随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沈枭却摆了摆手,断然拒绝:「不必兴师动众,既然是江湖邀约,
那便按江湖的规矩来,带着大军前去,反倒显得本王小家子气。」
他略一沉吟,道:「让玄霜剑主柳寒月,青冥剑主唐飞絮,二人随本王同去即可。」
柳寒月与唐飞絮,皆是名动天下的剑道宗师,修为已至先天巅峰境界,更是早已投效沈枭,是其麾下重要的江湖力量。
何况青冥剑和玄霜剑又是天下名剑,由沈枭亲自打造的神兵,一人一剑就能在万军丛中进取自如,二剑同出天下间罕逢敌手。
有这两位剑主随行,阵容堪称豪华,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江湖场面。
然而,胡彻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柳寒月剑法凌厉,玄霜剑气冰封三尺,唐飞絮身法诡谲,青冥剑出如鬼魅。
二人确是高手,但……
「王爷,柳剑主与唐剑主固然武功高强,但天玄宗此次意图不明,万一……
老奴以为,还是再请『镇皇』与『天枢』二位先生同行,更为稳妥。」
胡彻口中的「镇皇」与「天枢」,乃是七剑之中公认攻击最强与防守最强的两位绝世高手。
传闻「镇皇」剑出,有皇者镇世之威,无坚不摧;
「天枢」剑守,如北斗星枢,稳如磐石,万法不侵。
此二人,是沈枭麾下江湖力量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极少出动。
有这四人护卫,天下之大,几乎任何龙潭虎穴都可去得。
沈枭看了胡彻一眼,明白这位老管家是真心担忧自己的安危。
他走到胡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胡,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但你要知道,本王此行,代表的不仅是河西秦王府,更是要向天下人展示一种姿态。」
他目光深邃,缓缓道:「带铁旗卫是以势压人,是藩王威仪,带镇皇丶天枢,是如临大敌,是谨慎过头,
而只带柳丶唐二位剑主,是以江湖身份,平等赴会,这其中的分寸,大有讲究。」
「天玄宗背后是王氏,王氏如今看似支持李臻,但其根本目的,无非是家族存续与利益最大化,
他们邀请本王,与其说是为李臻斡旋,不如说是在观望,在权衡,想亲眼看看,
我沈枭究竟是何等人物,值不值得他们下注,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沈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看,让他们看清楚,本王无需倚仗千军万马,
无需倚仗顶尖护卫,仅凭自身,便足以傲视群伦,
这份自信,这份气魄,才是最能震慑人心丶也最能吸引投机者的东西。」
「况且。」沈枭语气一转,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你以为,就算那天玄宗真有埋伏,
有柳寒月丶唐飞絮在侧,再加上本王自己,这天下,有几人能留得下我们?」
他周身并无磅礴的气势散发,但那股源于骨子里的丶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和权力倾轧所铸就的绝对自信,却让胡彻瞬间哑口无言。
他想起了沈枭只手镇压万邪教丶谈笑间拍死萧策的场景,想起了那深不可测丶仿佛永远看不到底线的修为。
是啊,王爷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寻常江湖高手的范畴。
有柳丶唐二位剑主协助,纵使天玄宗倾巢而出,并且布下绝杀之阵,怕是也难以威胁到王爷的安全。
何况天玄宗,敢吗?
他们承受得起激怒整个河西的后果吗?
想到此处,胡彻心中的担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沈枭深谋远虑的叹服。
王爷看的,不仅仅是这次赴会的安全,更是藉此机会,向天下豪族展示肌肉与气度,分化潜在对手,争取更多可能的盟友。
「王爷深谋远虑,老奴不及。」胡彻深深一躬,「既然如此,老奴这便去通知柳剑主与唐剑主,命他们做好准备,随王爷赴蜀。」
「嗯,去吧。」
沈枭挥了挥手,重新坐回白虎皮椅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重阳佳节,蜀地天玄山上,那即将因他而起的波澜。
「王仙宇,王氏,希望你们,不要让本王失望才好。」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这一次蜀中之行,在他眼中,并非一场充满风险的赴约,而是一次展示实力丶撬动天下棋局的绝佳机会。
他要以身为饵,看看这盘棋上,还有哪些潜在的棋子,会因他的出现而躁动不安。
胡彻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心中虽仍有几分隐忧,却也不再坚持。
他深知,这位主上的决定,一旦做出,便无人能够更改。
他能做的,便是将后勤丶情报等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确保王爷在蜀地期间,一切动向尽在掌握。
很快,玄霜剑主柳寒月与青冥剑主唐飞絮便接到了命令。
两位剑主并无多言,只是平静地开始整理行装,擦拭佩剑。
对于追随秦王前往天玄宗,他们并无丝毫畏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