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内,早已是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城外震天的爆炸声丶喊杀声,以及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早已将极致的恐惧种在了每一个留守平民的心中。

    当城墙上残存的丶负责了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逃下来。

    「结界破了,乌尔赞将军战死!雪狮军,全军覆没了!」

    「城破了,河西蛮子杀进来了!」

    「快跑啊,他们会杀光我们所有人的!」

    「王上和太后都跑了,我们被抛弃了!」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座日光城。

    哭喊声丶尖叫声丶咒骂声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人们像无头的苍蝇,从破旧的石屋丶帐篷里涌出,携家带口,拖着可怜的一点家当,疯狂地涌向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城门。

    主要是东南方向,王室逃离的方向。

    狭窄的街道瞬间被逃难的人潮堵死。

    马车丶牛车丶驮畜丶行人互相倾轧,碰撞,翻倒。

    为了争夺一条生路,平日里温顺的牧民举起了鞭子,懦弱的奴隶露出了獠牙。

    「让开!让我过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挤散了!」

    「别踩!求求你们别踩!」

    哀求声丶怒吼声丶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老人被拥挤的人流推倒,还来不及呼喊,无数只脚便从他的身上践踏而过,很快便没了声息。

    一个母亲死死护着怀中的婴儿,却被疯狂的人潮冲散,婴儿的啼哭瞬间被淹没。

    散落的包裹丶打翻的奶罐丶踩碎的糌粑……混合着被践踏的血肉,将街道变成了更加恐怖的地狱。

    自相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仅仅在几个主要的出城路口和狭窄巷道,堆积的尸体就高达数层,后续的人不得不踩着同胞软绵绵丶血淋淋的尸体继续逃亡。

    绝望和恐惧,让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

    然而,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高原苦寒,缺衣少食,离开了城池的庇护,等待他们的,多半也是冻饿而死,或被野兽吞噬的命运。

    下午时分,当日头开始西斜。

    安西军的先锋骑兵,胡烈所部,终于清理完了城外的战场,兵临日光城下。

    象徵着玄藏王权的巨大城门,早已在内部的混乱中被撞开,歪歪斜斜地敞开着,露出城内一片狼藉和死寂。

    逃难的人潮已经过去,留下的是满地的垃圾丶尸体和一片绝望的死寂。

    一些没来得及逃走,或者自知无处可逃的老弱妇孺,蜷缩在残破的屋檐下丶角落里,用惊恐万状丶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眼神,

    看着那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黑色军队,迈着整齐而冷酷的步伐,开进这座他们世代居住的王都。

    铁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颤的「哒哒」声。

    黑色的甲胄,染血的兵刃,冷漠的眼神……这一切,都如同最深的梦魇,成为了日光城残存居民眼中最后的景象。

    胡烈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扫视着这座充满异域风情丶此刻却如同鬼城的巨石之城,脸上没有任何征服者的喜悦,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

    「控制四门,清点人口,收缴所有武器,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下达了进城后的第一道命令。

    安西军的士兵们迅速分散,如同黑色的水流,渗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将躲藏起来的玄藏人驱赶到一起,收缴任何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

    反抗是零星而绝望的,很快就被无情镇压。

    六十万玄藏百姓,如同笼中的鸟雀,被集中看管起来。

    他们挤在巨大的广场丶寺庙前的空地,或者被划定的街区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孩子们吓得不敢哭出声,女人们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男人们则低着头,眼中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死,全系于那个远在长安,被称为「秦王」,双手沾满了他们同胞鲜血的男人。

    沈枭的一念之间。

    是奴役?是屠杀?还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

    日光城,这座雄踞高原数百年的王都,在短短数日之内,彻底易主。

    而它的子民,也如同风中残烛,命运飘摇。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以最直接丶最无情的方式,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辉煌与野蛮,荣耀与尘埃,都在铁与火的洗礼下,化为了历史的注脚。

    葛镇岳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日光城王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陷入死寂与恐惧的城市。

    他立刻派人前去将最新的战况,以及这六十万俘虏的问题,简洁地禀报给在扎锋要塞(沦为废墟)驻军的沈枭。

    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六十万条性命,将是沈枭需要做出的下一个决定。

    而这个决定,必将再次震动天下,并深刻影响河西与玄藏,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格局。

    葛镇岳的军报很快送到沈枭手里。

    收到军报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动身前往日光城。

    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波澜,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万年寒冰。

    玄藏那片高原,那些记忆深处某些不甚愉快,甚至堪称恶劣的画面翻涌而上。

    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二年,他见过易子而食的「常态」,见过将活人视为「两脚羊」的麻木,

    见过在部落冲突后,胜利者当场分食俘虏内脏的野蛮狂欢,见过他们对弱者丶对外族毫无底线的掠夺与残忍。

    那里没有仁义礼智信的土壤,只有弱肉强食丶贪婪无度的生存法则。

    善意?他们只会将你的仁慈视为软弱,将你的馈赠视为理所当然,然后如同附骨之疽,索取更多,直至将你啃噬殆尽。

    教化?

    沈枭从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可笑的义务,也没有时间去感化一群根子里已经烂透的蛮夷。

    这样的族群,这样的潜在威胁,留在新占领的土地上,就是无数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他们不会感恩你的不杀之恩,只会将仇恨深埋,等待将来反噬的机会

    命令简洁丶直接丶残酷到了极致。

    日光城,王宫高处。

    葛镇岳收到回讯,目光扫过那四个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跟随沈枭日久,深知这位王爷对敌人的态度。

    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斩草除根。

    他转身,对身后肃立的胡烈以及一众将领,平静地复述了命令:「王爷令:尽屠,筑京观。」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即便是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将领,此刻也感到心头一凛。

    六十万人啊……但这丝波动很快被铁血的纪律和对沈枭绝对的服从所取代。

    「末将领命!」

    胡烈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率先抱拳。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屠城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刚刚控制局势丶略显「平静」的日光城,瞬间被更加彻底丶更加系统化的死亡所笼罩。

    安西军的士兵们不再是简单的控制和驱赶,他们组成了高效的杀戮小队,手持利刃,开始对城中每一个角落进行拉网式的清理。

    从拥挤的广场到阴暗的巷陌,从宏伟的寺庙到低矮的窝棚……

    哭喊声丶求饶声丶咒骂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更加短暂,更加绝望。

    锋利的横刀轻易割开喉咙,沉重的长矛捅穿胸膛,弩箭精准地射入眉心……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鲜血如同溪流,再次染红了日光城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洼,流淌成河。

    没有反抗,只有屠杀。

    数日之后,曾经喧嚣丶拥挤的日光城,彻底死寂。

    六十万玄藏平民,无论老幼妇孺,尽数伏诛。

    随后,在葛镇岳的指挥下,安西军的工兵和辅兵开始处理这座前所未有的「京观」。

    他们驱赶着尚未屠宰完的牲畜,动用简易器械,将数十万具尸体拖拽到日光城外一片巨大的洼地。

    头颅被砍下,层层垒砌,形成一个巨大无比丶狰狞可怖的金字塔。

    无头的尸体则被胡乱堆积在头颅塔的周围,形成庞大的基座。

    一座用六十万元灵筑成的,史无前例的巨型京观,矗立在了高原之上,正对着玄藏王室逃亡的方向。

    腥臭冲天,秃鹫盘旋,如同地狱降临人间。

    这座京观,不仅仅是胜利的宣言,更是沈枭用最极端丶最冷酷的方式,向整个玄藏族群,乃至向所有潜在敌人宣告——

    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