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178章 大兴土木
    十二月初九,与远州乃至河西之地那如火如荼丶充满希望的生产建设景象截然相反,千里之外的大盛天都,紫宸殿内的气氛,却在一片阿谀奉承与少数人的忧心忡忡中,显得愈发沉滞腐朽。

    龙椅之上,李昭半倚着靠垫,面色带着纵情声色后的些许浮肿,眼神却因近日「收回」河东的「丰功伟绩」而显得志得意满,甚至有些飘飘然。

    在他看来,萧策已除,河东六镇官兵望风归顺,压在心头的巨石去了一块。

    剩下一个沈枭,虽实力强悍,但终究偏居河西,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徐徐图之。

    这偌大天下,终究还是他李氏的江山。

    这心思一活络,被压抑许久的享乐念头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尤其是当他脑海中再次浮现暗探呈上,关于长安那座正在兴建的「大明宫」的描绘:

    飞檐斗拱如何恢弘,殿宇楼阁如何精妙,内部陈设如何穷极奢华,规模更是远胜他拥有的任何一座宫殿……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攀比之心,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堂堂大盛天子,九五之尊,难道住的宫殿还不如一个藩王?!

    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如果是其他藩王敢造这样逾制的宫殿,李昭早就诛灭他九族了。

    但那可是沈枭,他没那胆子。

    早在年初,他便动了修建一座超越大明宫的温泉宫的念头。

    只是后来北地大旱,流民四起,加之要集中精力应对河东河西局势,才暂时按捺下来。

    如今,岂不正是大兴土木,彰显天子威仪与盛世气象的大好时机?

    这一日朝会,处理完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后,李昭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随意,抛出了他思忖已久的计划:

    「众卿家,如今天下渐安,河东归心,朕心甚慰,

    然,我大盛承平已久,宫室苑囿却多年未修,略显陈旧,实难匹配天朝上国之气度,

    朕意已决,待来年开春,于骊山温泉佳处,兴建一座华清温泉宫,

    以供朕颐养天年,亦可视作我大盛国力鼎盛之象徵。」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朝堂,顿时惊醒了不少大臣。

    工部尚书蒋少羽心头一跳,他是深知工程耗费的,连忙出列,躬身奏道:「陛下!骊山修建宫室,工程浩大,需开山辟路,引水筑殿,

    初步估算,仅土木石材丶工匠徵集一项,便需耗银至少八百万两,这尚且不计后续的装饰丶器物购置。

    如今北地旱情未解,多地百姓尚需赈济,国库……国库实在难以支撑如此巨耗啊!」

    他声音带着焦急,额角已然见汗。

    紧接着,户部尚书周磊也硬着头皮出列,他的脸色更苦:「陛下明鉴!蒋尚书所言甚是,

    去岁各地税收因旱灾已大幅缩减,今岁眼看情况亦不乐观,国库岁入,维持朝廷运转丶边军粮饷已捉襟见肘,

    若再兴如此宏大工程,唯有加征赋税,或大幅增加各地徭役徵发,

    此举,恐劳民伤财,致使民怨沸腾,若传扬出去,恐被天下人耻笑陛下……不恤民力啊!」

    周磊的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但「劳民伤财」丶「民怨沸腾」丶「天下人耻笑」这几个词,还是像针一样刺中了李昭敏感的神经。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

    他坐直了身体,冰冷的目光扫过蒋少羽和周磊,最后落在空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劳民伤财?天下人耻笑?」李昭冷哼一声,「朕倒要问问二位爱卿,那河西沈枭,在长安修建大明宫,

    规模比皇城还大数倍,如此穷奢极欲,为何不见他河西百姓反叛?为何不见天下人耻笑于他,嗯?」

    他猛地提高音量,质问声响彻大殿:「难道他沈枭修得,朕这个天子,反倒修不得?!」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炸得蒋少羽和周磊头皮发麻,浑身一颤,后面劝谏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沈枭修建大明宫,徵发的主要是战俘丶囚徒,这些人是免费的苦力!

    而雇佣的普通民夫工匠,那是真金白银给工钱的!

    无论是国人,归化,奴籍还是贱籍,只要是没犯事,那就都会给钱,

    据说工钱还不低,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甚至有不少河西百姓巴不得去工地干活!

    人家那是将工程建设变成了拉动民生的手段之一!

    可他们能这么说吗?

    难道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陛下:因为您没钱,您只能靠加派无偿的丶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徭役来修建宫殿,所以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话要是说出口,恐怕立刻就是罢官夺职,甚至人头落地的下场!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颤抖:「臣……臣等失言!陛下息怒!」

    看着噤若寒蝉的两位尚书,以及满朝大多低眉顺眼丶不敢直视他的官员,李昭心中那股郁气才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没人能反驳朕!朕才是天子!

    他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因为对比而产生的莫名烦躁,重新靠回龙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朕意已决!工部即刻着手勘察设计,拿出具体章程!户部统筹钱粮,加征赋税也好,增加徭役份额也罢,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来年开春,朕要看到华清宫动工!」

    「至于民力……」李昭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能为天子效力,修建宫室,是他们的福分,些许辛劳,何足挂齿?

    若有人敢怨望,乃至聚众抗役,自有律法严惩!」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说完,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位尚书和面色各异的大臣们,起身拂袖而去。

    他此刻心中盘算的,已是那温泉宫建成后,该如何在里面饮酒作乐,欣赏歌舞,最好还能邀请……

    不,是让那沈枭前来觐见,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子气派!

    看着皇帝离去的身影,蒋少羽和周磊才颤巍巍地站起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蒋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周磊声音沙哑。

    蒋少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还能如何?陛下金口已开,你我尽力而为吧,只是苦了天下百姓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来年开春,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在皮鞭与呵斥声中,如同蝼蚁般被驱赶着,走向骊山的工地。

    而远方,是龟裂的土地,是嗷嗷待哺的饥民,是即将被加征的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的赋税。

    紫宸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已然开始腐朽的帝国心脏。

    李昭沉浸在他虚幻的盛世迷梦与攀比之心之中,全然不顾民生疾苦,其昏聩与沉迷享乐的一面,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与远州那在务实政策下焕发生机的景象相比,大盛朝廷的根基,正在这自以为是的「太平」与穷奢极欲中,被一点点掏空,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