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能帮!」
眼看白轻羽不肯帮忙,李臻直接冲到她的面前,挡住去路,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河西那边我都听说了,沈枭的河西今年又是大丰收!
他手里有数不清的粮食!仅仅各州官仓粮坊就新增足足几亿石,
轻羽,我知道……我知道你与他……有旧。」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请你,看在我们……不,看在北方数百万灾民的份上,
看在你我昔日……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回长安,去找沈枭!向他借粮!只有你能办到!」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轻羽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倾心的男人。
如今为了他的储君之位,竟是变得如此卑微,又如此丑陋地站在自己面前,
恳求自己去向那个他曾经鄙夷丶忌惮的敌人,那个……与她有着复杂纠葛的男人求助。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看着李臻,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一丝怜悯?
「李臻,」她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要让我,去向沈枭借粮?」
「是!轻羽,只有你能帮我了!也只有沈枭有足够的粮食救济天下!」
李臻急切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为了百姓,为了大盛,也为了……为了我能坐稳这储君之位,
将来才能施展抱负,造福黎民啊!你就当……就当是成全我!反正……反正你与他已经……」
「闭嘴!」
白轻羽终于厉声打断了他,胸膛微微起伏,那冰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显露出底下汹涌的怒意和痛楚。
她可以忍受他的背叛,可以无视他的道歉。
但白轻羽无法忍受,他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她与沈枭之间那复杂难言丶夹杂着屈辱丶恩情丶乃至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纠葛,当作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更无法忍受,他竟想利用这份关系,去成全他自己的野心和地位!
看到白轻羽的反应,李臻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连日来的压力丶屈辱丶绝望,以及白轻羽此刻毫不留情的拒绝,像毒火一样烧毁了他最后的伪装和耐心。
「为什么不答应?!」李臻猛地嘶吼起来,面目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白轻羽!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伸手指着白轻羽,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全天下谁不知道你早就爬上了沈枭的床!
谁不知道你白大宗主为了活命,为了宗门,早就被沈枭睡烂了!
你脖颈上的指印,你衣衫不整从他房里出来的样子,早就传遍了!
你就是一个婊子!一个被沈枭玩烂的破鞋!」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毫无保留地射向白轻羽。
李臻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不顺丶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眼前这个不肯帮他的女人,用最肮脏的语言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卑劣。
「还有,你修为不是废了么,可现在又恢复了,想必也是沈枭帮你的吧,
他权势滔天富可敌国,钱权什么都不缺,能图你什么?定是要了你的身子,
反正都已经睡过了!一次和一百次有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为了这天下,再多爬几次他的床?!
用你的身子去换粮食啊!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用你这副被他玩透的身子,去给我换回粮食,保住我的太子之位!成全我!!」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白轻羽口中喷溅而出,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
她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清冷明亮的眼眸中,光芒急剧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丶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
一种心死如灰的绝望。
她一直知道李臻变了,变得自私,变得冷漠,变得追逐权势。
但她从未想过,他能卑劣丶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为了他的野心,他不仅可以将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甚至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她物化,将她视作可以随意利用丶交易的玩物!
这比黑风口的刀剑,比景龙观的绝情,更让她痛彻心扉!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迅速晕开。
她扶着身旁的桌案,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李臻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丶陌生的疯子。
李臻也被白轻羽吐血的一幕惊呆了,那刺目的红让他狂怒的头脑有瞬间的清醒。
但随即,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又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滚。」
一个极轻,却蕴含着滔天杀意和冰冷决绝的字,从白轻羽染血的唇齿间挤出。
她缓缓直起身,尽管脸色苍白,身形微颤,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却不再看李臻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李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若你再敢踏足天剑宗半步,污我宗门清净……」
她猛地抬手,流霜剑「铮」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偏殿。
「我必以手中之剑,取你性命。」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但她强行咽了下去,只是那身体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
殿外的玄松丶梁涛等人早已被惊动,此刻冲入殿内,恰好听到白轻羽最后那句话,看到她那副凄绝的模样,无不目眦欲裂。
「师尊!」
「宗主!」
「送客!」白轻羽用尽最后力气命令道,随后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轻羽!」
李臻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梁涛猛地推开。
「滚开!你不配碰我师尊!」
梁涛双眼赤红,如同发怒的幼狮,死死瞪着李臻。
玄松长老更是面沉如水,强压着怒火,对李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冰冷如同寒铁:「太子殿下,请吧!天剑宗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若再不离开,休怪我等不顾君臣之礼!」
李臻看着被弟子们搀扶住丶面色惨白昏迷过去的白轻羽,看着天剑宗众人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仇恨的目光,再看看自己身上可能溅到的血点,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涌上心头。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可能藉助江湖力量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玄松和梁涛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偏殿,逃离了天剑宗。
山门外,等待他的,依旧是那望不到头的灾民和渺茫的前路。
而身后那座青山,那个曾经与他有过十年情愫的女子,与他之间,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亲手,将最后一点可能的光明,彻底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