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学长?你也在这儿?”
绪棠的语调往上扬了扬,整个人鲜活亮眼,但忍不住偷偷四处扫了眼,这花艺展这么有名头吗?姓纪的和姓唐的竟然都感兴趣。
唐修竹缓步笑着走近,指了指展厅内部:“这个室内展览馆是我回国前帮忙设计的,对方给了邀请票,我来看看效果。”
他目光温柔地扫过绪棠,视线在她那件奶白色毛衣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你今天穿得很暖和。”他说,熟稔自然,是老友间才有的松弛。
绪棠抬手随意扯了扯围巾边缘,肌肤在暖光下通透细腻,美中随性:“废话,这种天气谁还硬撑着臭美,冻死算了。”
两个人笑着聊了几句,和唐修竹聊天完全就是随性的,绪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绪棠吐槽她公司最近在跟纪氏谈合作,天天开会开到头秃。
唐修竹笑她“大忙人”,绪棠翻着白眼娇俏地说“比不得你唐总,设计费按小时算”。
闲聊间,绪棠忽然抬手,指尖轻快地在唐修竹大衣领口前比了个耶,眉眼带着几分灵动的笑意:
“我给你买的那条领带不错,现在看来特别衬你,早知道你也来这儿,我就顺手带过来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双手合十举在脸前,眼尾弯成浅浅两道月牙。
褪去了平日在职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总监气场,此刻软下来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做错事低头讨饶的小师妹。
“抱歉抱歉,修竹学长,上次你事务所开张,我放你鸽子了,这条领带是来给你赔罪的,务必收下。”
唐修竹看着她那副模样,仰起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清朗悦耳: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大学时候你跟我借辩论笔记,也是这个表情。”
他稍作停顿,眼前一亮道:“我最近发现新街那边有一家专门做鸽子的私家小馆,你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探探店?”
绪棠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热切道:“这个鸽子,必定不能放过!”
唐修竹忽然想起来什么,侧过头望向展厅深处那道仿真藤蔓拱门,拱门后方连通着展馆的工作人员通道。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绪棠,你稍等,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拱门走去,走出两步又骤然回头,眼底带着笑意叮嘱一句:“别走啊。”
说完便大步往里走,卡其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在身后利落摆动,没走出多远,索性快步小跑起来,身形轻快,分明是怕慢了一步,绪棠就真的离开。
“什么好东西能入了他的眼?”绪棠带着几分好奇站在原地,随手掏出手机,低头查看纪逾声那边有没有消息回复。
她一心盯着屏幕没注意到,不远处,纪非台的目光已经不在江未满身上了。
他站在一束巨大紫色桔梗旁边,侧着脸,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架和人群,钉在了一个方向,舌尖抵着后槽牙,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恻:
“每次和唐修竹说话就笑得这么开心……”
纪非台脸上的表情从先前的淡漠,换成了更深一层的冷滞,下颌绷着,咬肌的位置微微鼓起来一瞬,又平了下去。
他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一瞬不瞬,盯着快步去拿什么的唐修竹。
江未满正拿着那幅干花拼贴壁挂的作品介绍卡在研究上面的花材,忽然感觉到身侧的气压低了下去。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纪非台,猝不及防撞进他阴冷至极的神情里,整个人猛地一颤,手里的卡片险些脱手落地。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笑得假了点,但至少是正常的。
“纪非台,你、你怎么了?”江未满的声音有些害怕地发紧。
纪非台目光持续钉在正皱眉握着手机的绪棠身上,没分出一个眼神。
绪棠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忽然一阵寒意顺着后背漫上来。
她像有感应似的,猛地转身回望,入目的却只是浅浅弯起唇角、冲自己微笑的纪非台。
他站在一棵仿真榕树下,那棵树做得很逼真,脸半藏在那些气根后面,黑色的长款大衣和深绿色的松针形成一种冷冽的对比。
日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他肩上、脸上,明明暗暗的。
“这狗男人,看起来还挺听话的,这么一看色诱是不是能使啊?”
绪棠思索着,抬眼望向头顶通透的玻璃穹顶,纳闷地想她穿得够多了,不应该觉得冷才对啊。
仿真榕树下,看到纪非台飞速变脸现场的江未满紧皱着眉头,心里发毛地将后背贴在树皮上,手指抠着树干的纹理。
这纪非台也太可怕了,突然间阴恻恻地盯着前面,像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又突然对着空气笑出来,吓死人了。
她把自己往榕树后面缩了缩,恨不得变成那棵假树的一部分:
“我、我是不是惹到纪非台了……”江未满小声喃喃,心底忍不住自我怀疑,“怎么每次和他碰上,他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