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棠退出卧室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纪非台已经陷入熟睡,一眼望去,高挺的鼻梁尤为夺目,直挺不塌陷。
脸色的病态潮红淡了大半,黑色的碎发散在白色枕面上,罕见的温顺。
绪棠像是被传染般,抬手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晕得她本就明艳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窗外夜色浓重,路灯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昏昏黄黄的。
“折腾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绪棠轻手轻脚地往客房走去,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眉梢微微上挑,目光不自觉偏向走廊尽头那面平整的墙壁。
暗室是在这里吧。
绪棠折回去,手掌贴着墙壁摸索。
没有把手,没有锁眼,什么都没有,这么隐蔽难怪上辈子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一整年,都没察觉半点异常。
上次是怎么打开的来着?好像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墙面,门就开了。
她还想再进去,好好欣赏那些属于自己的照片呢。
可此刻绪棠掌心反复按压,推送墙面,那面墙却纹丝不动,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绪棠耐着性子又推了几次,依旧毫无反应,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索性抬起脚,朝着墙面狠狠踹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墙面纹丝不动,她的脚趾倒被震得有点发麻。
“烦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绪棠皱了皱眉,收回脚,盯着那面墙看了两秒,原本蹙起的眉峰渐渐舒展,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一想到这层楼里有一个秘密的地方,墙上贴满了一个人拍了八年的照片,而那些照片全是她的。
绪棠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纪非台是个变态没错。
而能玩弄变态,把这样一个偏执的人攥在手里,随意拿捏,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
“呵呵,啊,真有意思。”绪棠立在寂静的走廊里,头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直直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脸部轮廓。
她微微歪着头,红唇勾起的弧度散漫又恶劣,瞳色沉冷,那抹笑艳得夺目,又裹着一层病态的玩味。
“这种握住纪非台命门的感觉……真不错。”
绪棠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墙面,神情幽幽,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疯戾。
……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玻璃窗漫进室内,绪棠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绵长的哈欠拉开客房门。
慵懒的倦意还凝在眉眼间,长睫微垂,眼尾带着刚睡醒的淡红,肌肤细腻莹白。
楼下传来细碎的动静,她缓步走到二楼栏杆边,随意倚着扶手往下望。
纪非台站在开放式厨房中,身上穿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口利落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正低头对着平底锅,锅里食材煎得滋滋轻响,暖融融的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裹在柔和的光晕里。
病态的潮红早已消散,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在暖光下柔和许多,多了寻常烟火气,安静又沉稳。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碗白粥,粥里加了红薯,煮得很稠。
绪棠扶着栏杆,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好像他们还是领了证的夫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早上一前一后下楼,一个做饭一个等着吃,吃完饭各上各的班。
好像这段时间里所谓的重生,所谓的重新来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直到她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客房,才瞬间回神,上辈子,只有她把纪非台赶出主卧的份,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住客房。
“睡醒了?”纪非台闻声抬起头,从厨房内抬眼望过来,嗓音褪去了昨日发烧的沙哑闷沉,清亮了许多。
额前的退烧贴早已揭下,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服帖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褪去病气后,冷白的肤色恢复常态,在光下眉眼清隽沉稳。
“过来吃早饭。”他将煎好的餐盘轻轻放在餐桌,转身又去端粥。
“来,让我看看我的狗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绪棠踩着拖鞋慢悠悠踩着台阶下楼。
桌上煎蛋的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流出来,拌在白粥里,咸香混着红薯的甜。
绪棠扫了一眼,心情很美妙。
她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侧着身子斜睨纪非台,随口问了一句:“烧退了没有?”
纪非台端上最后一道小菜,闻言立刻转过身,微微俯身,主动将脸凑到她面前,下颌线条紧绷,带着刚恢复过来的清俊感:“嗯,你摸摸看。”
绪棠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他的脸,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碍着我吃饭了,一边去。”
“哦。”纪非台乖乖收回身子,唇角却悄悄向上弯起,将温热盛好的粥稳稳放在她面前,添餐具、递纸巾,事事周到,半点不让绪棠动手。
绪棠看着这条忠心听话的狗,心底满意。
她本就对早餐不挑剔,几口温热的粥下肚,便已经吃饱。
放下筷子,她单手撑着脸颊,静静看向对面慢条斯理进食的纪非台。
他吃饭的模样,和平日里阴郁的模样截然不同,全程不紧不慢,咀嚼时双唇轻阖,安安静静,筷子起落利落干净,没有一点多余声响。
狗……狗应该怎么训呢?
绪棠看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命令道:
“去,给我洗一盒草莓。”
纪非台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放下餐具起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在哗哗水流里一颗一颗清洗草莓。
他指尖在凉水下仔细翻动,连细小的蒂头都逐一摘净,处理妥当后端上桌,绪棠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把籽给我挑了。”
纪非台抬眸望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绪棠立刻对着他弯起唇角,眉眼间盛满直白的戏谑,姿态张扬,摆明了就是存心刁难,享受着掌控他、拿捏他的快感。
纪非台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纵容的宠溺,轻声应道:“好。”
他从抽屉取出一把细长镊子,重新在她对面落座,镊子尖精准钳住草莓上细小的籽,细细剔除,挑好一颗便轻轻放进碟中。
绪棠双手撑着脸,看着他认真的动作。
他高挺的鼻梁在晨光里投出浅淡阴影,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长期专注时留下的痕迹。
挑草莓籽这种无聊的事,他做得像在雕一件精细的首饰,不急不躁,一颗一颗地挑,明知绪棠是故意的,可连一点敷衍都没有。
粉色汁水浸在餐巾纸上,也染得他左手指尖微红。
绪棠光是看着就觉得不耐烦了,可纪非台依旧做着眼前的事,镊子起落间,碟子里的草莓籽越来越多。
绪棠忽然饶有兴趣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上辈子你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