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局促又带着讨好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被灰头土脸要求从哪来回哪去的绪添佑局促地走到绪棠近前,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谄媚的笑。
那笑容挤在脸上,把他本就不好看的面孔衬得更加丑陋。
“堂姐……”他的声音发虚,“您能不能在堂叔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我要是这样回去,我爸真的会发火教训我。”
绪棠将骨头轻轻吐在铺开的纸巾上,慢条斯理抬手,用纸巾擦净指尖残留的油润,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人,眼底的嘲弄半点都不遮掩:
“帮你?好不容易让你这个蠢猪滚蛋了,我怎么可能再让你回去添乱?”
绪添佑脸色瞬间僵住,讷讷盯着她,不敢置信道:“什么叫你……你让我滚蛋的?是你害的我?”
他连自己怎么出的问题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家钣金件供应商是绪棠故意留给他选的,不知道从他空降绪能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绪棠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瞳色清亮透着凉薄。
她的嘴唇撮圆了,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像猪发哼一样的叫声:
“哼……哼……”
眉峰微微隆起,唇角嘲弄地微动:“去找你爸告状吧,快去吧。”
地库头顶冷硬的灯光自上而下落在绪棠脸上,光线磨平皮肉的艳丽,把下颌、眉骨、唇线的线条拉得冷戾。
眨眼看去没有人气,只剩冷艳的疏离与威慑,艳而带煞,美而噬人,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像蛰伏在暗处的恶鬼。
绪添佑被吓得一抖,可胸膛憋着一股无从发作的憋屈,强撑着底气,还想往前一步理论。
但他的脚还没落地,就看到了绪棠身后的那个人。
纪非台缓缓往前靠近半步,身形沉敛伫立,微微低着头,被顶灯衬得面色青白,眉眼尽数覆着化不开的阴郁,眼神极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人,反倒像在打量一件多余碍眼、随时可以清理丢弃的物件。
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冷光之下,气场层层叠叠压下来。
前面那张笑得像三月春风却裹着浸骨的凉戾,后面那张则全然阴郁冰冷,两个人一艳一冷,活脱脱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两个鬼。
绪添佑只觉得浑身发凉,从头顶凉到脚底,凉到他觉得地库的冷风正顺着裤腿往上爬,心底陡然生出惧意。
“滚。”不等他再开口,绪棠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这字落在耳膜上,绪添佑转身狼狈慌忙地跑开,脚步声凌乱,在空旷的地库里弹了几次才消失。
绪棠轻笑一声,看着绪添佑慌不择路的背影,思绪渐渐飘到堂伯家的产业上。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财经新闻,绪景荣因为资金链断裂,低价抛售了手头所有绪源的股份。
那时候价格低得不像话,她爸出手接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外人买走了。
如果她在那之前,先动手呢?
绪棠眸光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锋芒,藏着猎人发现了新的猎物时贪婪的、誓要得到的暗光。
她低声喃语:“我这位堂伯,手头上也有绪源的股份啊。”
想到这些,她不禁笑意渐深。
“你笑什么?”纪非台从她身后探过头,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绪棠转身,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下巴,指尖从他下颌线滑到喉结上方,轻飘飘的,完全是在逗一只听话的狗:
“你乖乖汪一声,我说不定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纪非台沉默伫立,没有应声,喉结在她指尖下面滚了一下。
切,有点不好玩了。
绪棠等了两秒,笑着收回了手,把保温饭桶随手扔回他怀里的一刻瞬间变脸:
“明天中午不用再过来了。”
纪非台骨节分明的手臂稳稳环着饭桶,站在车头旁边,有点像被调戏后不知该怎么办的良家子:“为什么?”
绪棠坐进驾驶座,车窗摇下来,她偏过头,笑得张扬又刻意:“因为我明天中午的时间,约给你哥了。”
说是出差回来,给她带了礼物。
纪非台眼底瞬间覆上浓重的阴郁,目光沉沉锁着车内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绪棠迎着他阴郁的视线,满意地勾起唇角,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纪非台还低着头站在原地,黑色外套裹着一身沉郁的气场,半点不晃不动,跟个木头一样。
绪棠收回目光,嘴角翘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哎呀,虽然江未满没有明说,但再也没给过纪逾声任何朋友圈动态留言,刻意疏远避嫌,想来这一对前世的鸳鸯,真是要被她拆开了。
“啧啧啧,最近好事怎么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