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到纪非台家门口，远远就望见自家门前的车道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
纪非台目光淡淡掠过去，瞧见这位“电灯泡”，侧脸线条冷冽，眉骨压得略低藏着不悦。
邹玫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西装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画了淡妆，笑容得体，只是那笑容里难免有些尴尬。
“你好，你好。”她冲纪非台挥了挥手，声音倒是很自然，但嘴角的弧度绷得不太好看。
前几天因为纪非台把绪棠惹恼了，邹玫闺没少暗中授意手下发娱乐稿刻意针对他。
什么“纪家二少疑似争产”、“知情人士爆料纪非台工作室经营不善”说得天花乱坠。
纪非台没找过她，甚至没有通过任何渠道表示不满，邹玫闺以为他会记仇，没想到他这么大方，还乐意给自己帮忙，虽然脸冷了点吧。
“玫闺，走。”绪棠从副驾驶下来，按了密码锁反倒像个主人家走在纪非台前面。
进了门，绪棠更是半点不见生分拘束，完全把纪非台的住处当成自家地盘，步履散漫随性，径直走到冰箱前挑拣水果，转头含混不清地催纪非台：
“快点快点，玫闺赶时间。”
闻言，纪非台面无表情地把邹玫闺摊开的文件拿起来看，虽然感觉气势冷，却十分认真。
“你的方案框架没问题，但品牌定位那页的措辞要改，Ombre不想做高端，他们想做独一无二。”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行，字迹凌厉，批注写得飞快。
“这里的竞品分析去掉，他们不承认有竞品，他们瑞士工厂的师傅平均工龄十五年，这个数据你们之前没提……”
邹玫闺坐在沙发上，拿着录音笔，一边听一边记。
心底对于纪非台专业程度的赞赏上升了一个度，他有这个认识，怎么就只开了个小工作室呢。
绪棠慵懒倚在厨房吧台边缘托着一盒芒果，指尖弧度纤细好看，慢条斯理往唇边送果肉，一口一口吃得闲适散漫，时不时插一句：
“说清楚点，玫闺记不住。”
“你语速太快了。”
“这个点重要，你重复一遍。”
邹玫闺看着对面那张冷淡的脸，心里有点发毛，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纪非台就扫过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她差点想回头看看身后是不是站了别人。
现在哪敢这么要求人家，尴尬笑着道：
“呃、其实没事，我——”
可还没等她说完，纪非台就冷着脸重复了一遍，那语气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明明眉眼冷得拒人千里，动作却顺从，骨子里和面皮像是分开的两个人。
绪棠指使纪非台做事自然又理直气壮，一举一动全然不跟他客气。
纪非台看在眼里，心底澄澈透亮。
绪棠这个人啊，只要有人对她动了半分真心，存了几分偏爱，她就会心安理得借着这份心意恃宠而骄，在人头上肆意拿捏、作威作福。
可他半点不反感，反倒甘之如饴，心底甚至隐隐纵容，心甘情愿任由她这般仗着自己的喜欢肆意放肆。
见纪非台被绪棠随意支使，脸上没有一丝愠怒，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我喜欢”的笑意。
邹玫闺忍不住心里暗自感慨，这纪非台看着生人勿近，实际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
可这份念头刚在心底落下，纪非台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她这边，眼底那点对绪棠才有的柔和瞬间散尽，眸色沉冷，整张面容瞬间覆上一层阴郁冷寂。
邹玫闺眼皮狠狠跳了跳。
得，她姐妹儿真会拿捏，连纪非台家的密码都知道。
绪棠原本以为要折腾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邹玫闺就默默收起了手里的录音笔。
“不问了？”绪棠从吧台走过来，当着纪非台的面问，“还是他水平不行，没什么可深挖的？”
邹玫闺摇了摇头，把录音笔塞进包里，抬眼对着天花板无奈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语气满是服气：
“纪非台眼界和思路，比我花钱外聘的那些行业顾问都靠谱得多，所以……我打算把方案第一版重新梳理完善，直接往上递交。”
她骂了一句“傻缺甲方”，带着一肚子闷气骂骂咧咧起身往外走，坡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嗒嗒嗒的，像打机关枪。
绪棠无奈弯了弯唇角，像逗狗一样对纪非台夸道：“表现不错。”
纪非台嘴角隐秘的翘起，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路送到车旁，目光落在绪棠后脑勺那个翘起来的碎发上，强忍着没有伸手帮她抚下去。
绪棠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用完就扔。
车尾灯一点点驶向远处，慢慢模糊。
纪非台伫立在夜色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眉眼间漫开惯有的阴郁沉凉。
绪棠向来唯利而动，凡事只看利弊得失，等帮完邹玫闺这件事落幕，她又要懒得理自己了。
“要不，再把邹玫闺的提案打回去？”
想到邹玫闺和绪棠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关系，纪非台掀起眼皮，淡漠的眼眸望向车流尽头，神色深沉难辨。
……
傍晚。
纪非台坐在屏幕前，画面里正是居家敷着面膜的绪棠，眉眼恬静松弛，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他撑着脸看了几秒，指尖微动，直接拨通了邹玫闺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邹玫闺明显很惊讶：
“纪非台？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纪非台声线低沉平淡，不带多余情绪：“我已经帮了你两次，现在应该互惠互利。”
邹玫闺瞬间听懂他的用意，无非是想借自己接近绪棠、帮他牵线。
“帮你追我姐妹？不可能。”
“我在行业里足够专业，你敢确定往后再也没有需要我出手帮忙的地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邹玫闺妥协让步：“……给我一个账号，这两次的顾问费，我直接打给你。”
纪非台早料到她会是这个选择。
这一对闺蜜，做起事来一个样，用得着的时候不客气，用完了就划清界限。
“不需要。”他说，“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平等的攻击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反正在你眼里，没人能配得上她。”
邹玫闺心想，这还要你说？她迄今为止还没能遇见一个男人能配得上绪棠。
没等她回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嘟——嘟——嘟——”
邹玫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翻着白眼嘟囔了一句：
“棠棠身边的男人，来往最多的不就是你们纪氏兄弟俩嘛，一个没本事，一个死空调假笑脸瞎眼狗……”
她转头看见手底下人重新修改的方案，忍不住对着天竖起了中指：
“狗甲方！傻缺！要不是你Ombre钱给的多，谁会伺候你这个死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