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绪棠挂断的那一刻，，纪非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起身，脚步匆匆地冲出了暗室。
暗室里还亮着屏幕，画面上，绪棠和邹玫闺头挨着头凑得极近，两人肩膀相抵，唇角始终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衣柜前，纪非台翻来翻去，最终拿起了那件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正是上次被绪棠忽悠着，去和江未满碰面时穿的那件。
他指尖摩挲着柔软的面料，转身走回暗室，将衣服搭在臂弯，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里的人身上，轻声问了一句：
“我穿这件，你会多看一眼吗？”
屏幕里的绪棠没有回答，她正在用脚踢邹玫闺的小腿，笑得前仰后合。
纪非台把衣服放在椅背上，坐下来，一只手按在胸口。
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低低笑了起来，眼底却满是无奈的自嘲，轻声骂自己：“没出息。”
因为公事来找他而已，又不是约会，又不是单独吃饭，又不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把那个念头想完。
可那颗心却不听使唤，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烧得滚烫，直到深夜入睡，也没能安静片刻，连梦里，都隐约浮现出绪棠的模样。
次日午后，绪棠按着纪非台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不算大，装修走的是极简冷淡风，墙面是纯粹的冷白色，地面铺着浅灰色水泥砖，没有多余的装饰。
展示柜是黑色的钢化玻璃，里面零星摆着几件珠宝，每一件都孤零零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金属的味道。
整体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纪非台的性子如出一辙。
绪棠推门进来的时候，纪非台正坐在工作台后面，姿态专注，指尖修长干净，正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微微抬臂，迎着窗边自然光细细端详。
细碎柔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颜上，眉眼低垂，长睫覆下浅淡阴影，周身漫开一层低氛围感的帅气，沉静克制，却格外抓人目光。
一推门看到这么顺眼的东西，绪棠心情没由的好了许多。
纪非台用余光看到了她，心跳又开始加速，但面上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说了句：“来了？”
“嗯。”绪棠四处打量，眼睛里全是新鲜。
两辈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来他的工作室，上辈子他只提过一次，她没放在心上，现在看，这地方比他这个人有趣多了。
“你这装修挺好看的。”绪棠走到展示柜前，弯腰看着里面那些珠宝，“冷是冷了点，但有那个味道。”
纪非台把宝石放下，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文件夹：“你说的那个Ombre的采访，我整理了一些东西。”
绪棠接过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要点，设计语言、标志性元素、还有针对不同产品线的提问角度建议。
光是简单的一眼看去，确实比邹玫闺团队自己拟的那些要专业得多。
昨晚打完电话今天就能整理出一份文档，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放在心上。
“你先说说你对Ombre这次在国内推出的那个源系列的理解吧。”绪棠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又拿出笔记本，“我帮你记，你尽管说，别管我。”
纪非台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准备记录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明显的东方审美里的残缺美。”他开口，声音不急不慢，“铂金和碎钻模仿裂而不碎的质感。”
绪棠飞快地记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纪非台说起专业时和平时判若两人，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冷嘲热讽，语速平缓，用词精准，像在给一堂珠宝设计课做示范。
绪棠眼底的意外藏不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纪非台这么专业的模样。
“那他们在欧洲市场主推的影子系列呢？那个国内的定位有什么区别？”绪棠问。
“影子是情绪型的，”纪非台说，“用黑钻和深色宝石做大面积铺陈，你们采访的时候可以问一下品牌方如何平衡文化输出的分寸感。”
绪棠又记了几笔，抬起头，真心实意地感叹：“问对人了。”
纪非台看着她，没接话，转身从展示柜里拿出几件样品，放在黑色的绒布垫上，一件一件地讲。
绪棠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追问一句，两个人一问一答，配合得像配合了很久的搭档。
讲到第三件的时候，绪棠低头写字，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软软垂落，半掩住艳丽的侧脸。
纪非台原本平稳落下的声音骤然一顿，话语卡在唇边，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定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视线静静停留，一瞬不移。
深藏已久的爱慕顺着眼底缓缓漫溢，温柔又缱绻，完完全全暴露在无人察觉的静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