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眶红红的。
姜黎走过去，把锅铲从她手里拿过来，“妈，我来做饭，你去歇着。”
于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黎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一锅红薯稀饭，稀得都看不到米粒儿，旁边碟子里搁着一小碟咸菜。
她叹了口气，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袋腊肉，这是她回学校前，让苏糖帮忙买的，本来想带回学校吃的，现在看来，家里更需要。
她把腊肉切成薄片，下锅炒了，又切了两个红薯，蒸了一锅红薯饭。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姜锦程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咽口水。
姜海林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腊肉和红薯饭，冷哼一声，坐下就吃。
连筷子都没拿稳就开始往嘴里扒，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一句话都没说。
于芬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稀饭，眼睛一直看着姜黎，欲言又止。
吃完饭，姜海林把碗一推，抹了把嘴，又进屋里去了。
姜锦程凑到姜黎身边，小声说，“姐，爸这两天一直这样，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干活，还老是骂妈。”
姜黎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了，你去写作业吧。”
姜锦程乖乖地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于芬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在姜黎旁边坐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黎黎，你爸他……他就是喝了酒才会那样的，平时不这样的。”
姜黎看着她，“妈，你还要替他说话吗？”
于芬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说，“妈没本事，嫁到这个家，就只能认命了。”
“您不用认命。”姜黎握住她的手，“等我和二哥考上大学，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于芬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点了点头，“嗯，妈信你们。”
……
第二天一早，姜黎起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于芬已经在厨房里煮早餐了。
院子里，姜锦程已经蹲在井边洗脸了，见到姜黎出来，咧嘴一笑，“姐，你起来了啊，妈今天要去种花生，你要去吗？”
姜黎点了点头，“去。”
姜锦程洗完脸起身去晾毛巾，“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于芬从厨房端出几个红薯，“在家写作业。”
“黎黎，你也别去，这种活儿妈自己能做的。”
“作业我昨晚就写完了。”姜锦程擦了把脸，跑过来拿起一个红薯就吃了起来，“我要去帮姐姐干活，姐姐没种过花生，我教她。”
说到这里，他就很骄傲，终于有一次，他会姐姐不会的了，能不开心嘛。
姜黎笑了笑，“妈，我没那么娇气，我跟你们一起去，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于芬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
三个人出了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姜锦程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一边走一边打路边的狗尾巴草，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
姜黎跟在他后面，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一篮子花生种。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地干农活，以前在沈家，别说种地了，连菜市场都没怎么去过。
于芬走在最后面，背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肥料。
到了地里，于芬先教姜黎怎么挖坑。
“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大概这么深。”于芬用手比划了一下，“每个坑之间隔一拃的距离，太密了花生长不大，太稀了浪费地。”
姜黎认真地听着，然后拿起锄头试了试。
第一锄头下去，坑挖得太深了，像个小水井。
于芬笑了起来，“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你填点土进去就行。”
第二锄头，坑又太浅了，花生种放进去都盖不住。
姜锦程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姐，你这是在给蚂蚁挖坟呢？”
姜黎瞪了他一眼，姜锦程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笑得很开心。
于芬走过来，手把手地教她，“你握锄头的姿势不对，手要这样拿，腰要弯下去，用巧劲，别使蛮力。”
有了于芬的指导，姜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一锄头一个坑，又稳又准，间距控制得也差不多了。
于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黎黎学东西就是快。”
接下来是放花生种。
这个活儿简单，姜锦程自告奋勇地承包了。
他蹲在地垄上，一手抓一把花生，往每个坑里丢两粒，动作又快又准，像个小机器人。
“姐，你看我厉害吧？”姜锦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姜黎笑着夸他，“厉害厉害，我们家程程最能干了。”
姜锦程被夸得脸都红了，干得更起劲了。
姜黎负责掩土，把放好花生种的坑用土盖上，再用锄头轻轻拍实。
一开始她还掌握不好力度，拍得太实了，于芬说这样花生苗钻不出来，拍得太松了，又说不能保水。
练了好几垄，总算找到了感觉。
三个人分工合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阳光洒在田埂上，暖洋洋的。
于芬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姜黎弯腰干活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这孩子干什么都像模像样，一点不娇气；酸涩的是，这么好的孩子，本该在城里过好日子，却要跟着她在这泥地里刨食。
“妈，您歇会儿。”姜黎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倒了一杯水递给于芬。
于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递回去，“你也喝。”
姜黎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杯子递给姜锦程。
姜锦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他问姜黎，“姐，你在学校还习惯吧？”
姜黎应了一声，“还好。”
这时候，隔壁地里的刘婶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于芬，你家闺女回来啦？”
于芬应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刘婶儿放下手里的锄头，叉着腰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姜黎一番，笑得不怀好意，“听说你家闺女攀上大款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