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叠厚厚的画卷被狠狠砸在紫檀木茶几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杯盖叮当乱跳,上好的大红袍茶水溅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
秦绝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腿从摇椅上放了下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茶几上那堆画卷,最上面一张不知被风还是被震得散开半截,露出个凤冠霞帔的绝色佳人。
还没等他看清那美人下巴上的美人痣,一根粗壮的手指头就快戳到他鼻尖上了。
「你小子少跟老子打马虎眼!」
老北凉王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秦绝的鼻子就开骂。
「你看看你现在,是挺能耐啊!」
「九天之上的神仙被你当小鸡仔一样捏死,漫天神佛的桌子都被你掀个底朝天。」
「这天下的大事全被你干光了!」
老王爷越说声音越大,震得听潮亭挂着的风铃叮当狂响。
「可老子呢?老子这把老骨头了,连个孙子的影子都没摸着!」
秦绝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小声嘀咕。
「爹,这事儿急不来,我这不是刚把天庭拆完,总得歇两天气……」
「歇个屁!」老王爷粗暴地打断他。
「你成天在这破亭子里晃悠,不是钓鱼就是玩虫子,你当自己是提笼架鸟的纨絝子弟?」
秦绝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看了一眼角落里装死的青鸟。
青鸟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绝美雕塑。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北凉老王爷,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老王爷喘了口粗气,双手叉腰,开始翻旧帐。
「你看看你那后院,都快成什么样了?」
「满院子的绝色佳人天天大眼瞪小眼,你倒是给人家一个名分啊!」
老王爷掰着粗糙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落。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帝武明月为了你连江山都不要了,连传国玉玺都交了。」
「人家现在天天窝在府里学女红,手指头扎得全是针眼,你就打算让人家一直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
秦绝眼角疯狂抽搐。
武明月那是学女红吗?她那是把绣花针当暗器练!
前天那娘们刚用飞针把府里的千年太湖石假山给射成了马蜂窝!
但这话他哪敢跟正在气头上的老爹说。
「还有那个苏金儿!」老王爷继续猛烈开炮。
「人家好歹是九州财神爷,现在天天顶着个金算盘,帮你算计那些从天上抢下来的仙丹灵药。」
「起早贪黑地给你赚钱,你就忍心让她顶着个大掌柜的名头混日子?」
「更别提蚩梦那丫头了,天天嚷嚷着要给你生十个八个胖小子,你呢?」
老王爷恨铁不成钢地死死瞪着他。
「你倒好,硬是把人家当成个随身挂件,天天带着到处溜达!」
秦绝苦笑连连,试图替自己辩解。
「爹,她们那是相处融洽各司其职,我这不是不想打破后院的生态平衡嘛。」
「放屁!」老王爷怒喝一声,吐沫星子都快喷到秦绝脸上了。
「老子带兵打仗一辈子,还能不知道那点争权夺利的猫腻?」
「军营里不分个正副将领那非得哗变不可,你后院连个正妃都没有早晚有一天得翻天!」
秦绝咽了口唾沫,试图用战略转移战术来蒙混过关。
「爹,我最近正在研究那个东海石门,那可是关乎外星来客的大事……」
话还没说完,老王爷彻底爆发了。
他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那根包浆的乌木军棍。
这根棍子曾经打断过北凉军中最桀骜不驯的悍将的腿,饮过不知道多少老兵的血。
此刻它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黑光。
「老子管你什么石门木门!」
「今天你要是不把正妃定下来给她们一个交代,老子就大义灭亲!」
老王爷双手紧紧握棍,摆出了一个力劈华山的生猛架势。
「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权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的逆子!」
呼!
军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朝着秦绝的大腿无情地砸了下来。
「卧槽!来真的?!」
秦绝怪叫一声,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摇椅上弹射起步。
咔嚓一声巨响!
那张千金难买的金丝楠木摇椅,瞬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砸成了满地碎木头。
「爹!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秦绝一边大声喊叫,一边围着听潮亭粗壮的红木柱子开始疯狂走位。
堂堂人间武神这个能单手捏爆真仙的狠角色,此刻却只能抱着脑袋被自家老爹追得抱头鼠窜。
「别跑!你给老子站住!」
老王爷提着棍子在后面紧追不舍,虽说年纪大了,但那股子沙场老将的凶悍劲儿一点没减。
「我傻啊我站住,那棍子打人多疼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秦绝一个滑稽的矮身走位,堪堪躲过了迎面扫来的一记横劈。
砰!
旁边的一个明代青花瓷花瓶遭了无妄之灾,瞬间炸成了满地碎片。
青鸟默默地往亭子角落里又缩了缩,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眼前这一幕要是传到九州那些狂热信徒的耳朵里,估计能震碎全天下的眼球。
谁能想到那个踩着漫天神佛尸骨登顶的铁血暴君,会被一根破木棍追得满地找牙。
「逆子!你再跑一步试试?」老王爷气得两撇胡子都飞翘了起来。
「不跑那是木头桩子!」
秦绝仗着身法灵活,甚至还有空回头对着暴怒的老爹做了个鬼脸。
但他显然低估了老王爷套路儿子的决心。
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涨得通红,身体猛地摇晃了两下。
「哎哟……老子的心脏……」老王爷痛苦地弯下腰,手里的军棍也哐当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秦绝当场吓了一大跳。
这老头子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平时喝酒吃肉也没少造作。
万一真气出个好歹来,他就算有起死回生的仙丹也得心疼死。
「爹!您没事吧!」
秦绝一个残影瞬移就出现在老王爷身边,焦急地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老爷子的衣袖。
刚才还痛苦万分的老王爷突然眼神一凛,反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扣住了秦绝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右脚脚尖猛地一挑,地上的军棍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落入左手。
「小兔崽子,跟我玩兵不厌诈?你老子我玩这套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老王爷得意地放声大笑,举起军棍就要往亲儿子腿上敲。
秦绝满脸黑线。
这老头为了催婚,连兵法里的苦肉计都用上了。
眼看着那根包浆的军棍带着劲风就要落在自己的大腿上,秦绝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他若是动用护体罡气震开,非得把老头子反弹飞出去不可。
若是不用罡气硬扛,这实打实的一棍子下去,就算骨头不断也得让他瘸上大半个月。
「停停停!我投降!我认输!」
秦绝果断高高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军棍在距离他大腿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带起的凌厉掌风吹得他绸缎裤腿直晃悠。
老王爷冷哼一声,像个胜利的将军一样死死盯着他。
「怎么?终于想通了?」
秦绝苦着一张脸,满身无敌的气焰全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想通了,您老说得对,是该给她们一个名分了,不过这正妃的人选,您总得容我再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