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下,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老黄佝偻着背,正要迈出那沉重的一步,去拿回属于他的尊严。可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驴蹄声,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得得,得得。」
一头瘦骨嶙峋的灰毛驴,驮着一个倒骑的中年人,慢悠悠地从官道尽头晃了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桃花枝,想用来驱赶苍蝇,却总是打在驴屁股上。他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剑匣,脸上挂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惫懒模样。
桃花剑神,邓太阿。
这世上剑术杀力第一的狠人,此刻就像个进城赶集的乡下舅舅。
「这破城,还是这么吵。」
邓太阿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兵器,一脸的嫌弃,「王老怪这收集废铜烂铁的毛病,还没改呢?」
他正准备绕过这群看起来就在找事的人,进城讨杯酒喝。
突然,一道稚嫩却极其霸道的声音,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那个骑驴的。」
秦绝站在马车顶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指着邓太阿。
「本世子出门急,忘带家伙了。」
他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借你的一把剑用用。」
邓太阿愣住了。
他这辈子被人借过钱,借过酒,甚至借过驴,但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当街拦路借剑,这还是头一回。
「小娃娃,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规矩?」
邓太阿用桃花枝挠了挠头,笑得有些玩味,「我的剑,可不是用来削苹果的。那是杀人的家伙,很凶,会咬手。」
「凶?」
秦绝笑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紫芒暴涨,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幽暗。
帝王魅魔体,全开!
天魔策,天魔引!
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力场,以秦绝为中心,轰然爆发。
「巧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驯服凶的东西。」
秦绝并没有去接邓太阿的话,而是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邓太阿腰间的剑匣虚空一抓。
「剑来!」
「嗡——!!!」
这一声,不是喊出来的,而是用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硬生生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撞出来的。
刹那间,天地变色。
邓太阿脸色剧变。
他腰间那个从不轻易开启的剑匣,竟然开始剧烈颤抖,里面藏着的十二把飞剑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发出了渴望出鞘的悲鸣。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整座武帝城的城墙,都在震动!
那插在墙缝里丶历经数十年风雨的成千上万把兵器,仿佛同时活了过来。
「锵锵锵锵——」
无数金属撞击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耳欲聋。那些断剑丶残刀,在秦绝那股诡异的「天魔力场」牵引下,竟然齐齐调转锋芒,指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万剑齐鸣,如见君王!
城头之上,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怪物王仙芝,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精光如同实质般的闪电,直射城下。
「这是……什么妖孽?」
王仙芝眉头紧锁,他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中蕴含的贪婪丶霸道,以及一种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魔性。
城下,邓太阿的手已经按在了剑匣上。
作为剑神,他的本能告诉他,此刻应该拔剑,斩断这股试图控制他飞剑的无礼气机。
但他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了秦绝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孩子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尸山血海,藏着皇权霸业,更藏着一种让他这个杀人无数的剑客都感到心悸的……绝对自信。
仿佛只要他敢拔剑,下一秒,这漫天的剑气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撕成碎片。
「这哪里是借剑……」
邓太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按在剑匣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按下那个机括。
「这分明是……强抢啊。」
他在害怕。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孩子境界不如他,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别动!动了会死!
那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威压(魅魔体质对强者的特攻),让他这位剑神,竟然在这一刻,不敢拔剑!
「老黄!还愣着干什么!」
秦绝看着漫天震颤的兵器,虽然小脸煞白(消耗太大),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张狂。
「这满城的剑都在给你让路!」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老黄看着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制住剑神和武帝城气机的小少爷,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少爷……」
「您这哪里是借剑,您这是在给老头子我……借命啊!」
老黄仰天长啸,声若龙吟。
那颗蒙尘三十年的剑心,在这一刻,彻底通透。
「剑九,六千里!」
老黄身形如电,踩着那满墙震颤的兵器,如履平地,直冲云霄。
他一把拔出了插在最高处的那柄「黄庐」,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指玄破镜,直入天象!
王仙芝看着那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却意气风发的老头,并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片刻后。
老黄背着失而复得的名剑,落回地面。
他那一身颓废的马夫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宗师的风度。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炫耀,而是跑到秦绝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把剑双手奉上。
「少爷,幸不辱命!」
秦绝此时已经收了神通,累得一屁股坐在马车顶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股子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屁孩。
「行了,拿回来就行。」
秦绝看都没看那把名剑一眼,只是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破城,全是废铁味,真没意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邓太阿,嘿嘿一笑:
「大叔,谢了啊。虽然你没借,但我当你借了。」
说完,他从车顶跳下来,钻进车厢,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老黄,走了走了。」
「这武帝城不仅破,还全是臭男人。」
「咱们去江南。」
「听说那边的花魁跳舞好看,说话还好听,比这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