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周郎顾 > 第六十五章 以彼之矛,攻子之盾
    许益说话的时候,周寂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再一次用指甲掐入自己的皮肉,竭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的身子摇晃。

    “到尚书台再说。”他道。

    何齐好奇,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尚书台周寂处理事务的屋子。

    周寂坐下,又喝了一盏酽茶,眩晕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些。

    “你们可还记得,自从圣上登基,那些闹事者打的是什么旗号?”周寂问他们。

    许益道:“打着先太子的旗号。”

    “说圣上为了抢先太子的储位,害了先太子,他们要为先太子报仇,拨乱反正。”

    “什么是乱?什么是正?”周寂又问道。

    许益嘴巴张了张,待要说什么,周寂继续问道:“什么是天命之人?什么是天命所归?”

    许益收了此前想说的话,作揖道:“周大人,你就直接说吧。”

    周寂道:“那些人打着为先太子报仇的旗号,说先太子才是正,是天命之人,是天命所归。”

    “可他们做的事情,幕后主使者不敢露面,把妇孺老者推到前面,于闹市伤害百姓。”

    “这些事情,是正道之事吗?”

    “还有,明知我们大周和北凉在打仗,他们却在洛城搅得时局动荡,民不安生。”

    “这难道是天命之人所为吗?”

    “依我说,他们是在给北凉人递刀子杀我们大周。”

    “什么天命所归,他们是天谴之人才对!”

    “圣上要你去祈福,也是要你告诉天下人,哪一个才是真正为大周,为百姓着想的天命所归、天命之人。”

    许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圣上让我去祈福,只是个借口,我真正要做的是让百姓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不错。”周寂点头,“许大人既然明白了,就去办吧。”

    “别让那些人再蒙骗百姓了。”

    何齐也明白了,“怪不得你方才说,他们用道义逼迫我们,我们也可用道义逼迫他们。”

    周寂冷笑:“他们既说自己行道义之事,那就用道义问他们,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不是道义之事。”

    何齐笑道:“以彼之矛,攻子之盾,厉害!”

    周寂身上的寒意渐重,头脑也越发地沉了。

    他撑着道:“你别拍马屁了,快去查此次运送的粮草,为何绕道秦州府才是正经。”

    待何齐跨出门槛,周寂的身子就往后仰,无力地靠着椅背。

    门口的朔风发现,飞奔过来,“大人,您怎么了?”

    “闭嘴!”周寂低喝。

    朔风靠近,发现他脸上异常地红。

    朔风心知不妙,“大人,属下去请御医过来。”

    “不许去。”周寂的呼吸沉重而短促,“你去给我多倒点茶水来喝就好了。”

    “大人,茶水不能治病啊。”朔风还想劝他,“还是得让御医看才行。”

    “不行!”周寂再一次拒绝。

    “宫里挖出刻着圣上生辰八字的桐木人,廷尉府挖出刻着我生辰八字的桐木人,要是让外人知道我生病,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鼠辈,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到时候,朝廷动荡,百姓惶惶不安,那些鼠辈趁机而入,这些年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可是,”朔风担忧道:“你的身子也紧要啊。”

    “我不过没休息好罢了,晚上我早些回去歇息就行了。”周寂修长的手指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去给我倒茶水来。”

    姜猗筠和宋颐安回到家中,直奔姜祭酒的屋子。

    姜猗筠让寒柏出去,把门关上,紧张地告诉姜祭酒:“祖父,宫里挖出桐木人了。”

    “宫里挖出桐木人?”姜祭酒震惊,“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埋桐木人?”

    他看向宋颐安,疑惑道:“难道宫里还有如金铃一般,跟随过故人的人?”

    “但也不对啊,当今圣上进皇宫之前,就把宫里的人该换的都换了,故人的人不可能再留在宫里。”

    宋颐安对上他眼中的疑惑,“当年故人帮过不少人,或许是哪个小宫女小太监受过故人的恩惠,想着为故人报仇,所以冒险埋下了桐木人。”

    姜猗筠觉得奇怪。

    桐木人要刻上名字和生辰八字,才能行巫蛊诅咒之术。

    小宫女小太监即便知道当今圣上的生辰,也不会知道八字,他们如何能用桐木人帮故人报仇?

    难道是有人告诉他们?

    姜祭酒默了默,“他们太冒险了,秘卫司的人极有手段,一旦查出来,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宋颐安安慰他:“宫里那么多人,秘卫司又不是神仙,要查一个人也是不容易的。”

    姜祭酒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下去,只道:“你们在莲花观忙了一日了,先回去歇息吧。”

    姜猗筠和宋颐安离开后,姜祭酒兀自独坐。

    寒柏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低垂着头,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过去。

    “寒柏。”姜祭酒突然叫道。

    寒柏不防备,吓了一跳后忙应道:“主君,有何吩咐?”

    姜祭酒抬起头问道:“以后你老了,不在了,你希望那些你帮过的人,是好好活着,还是为你伤心难过,活不下去?”

    寒柏笑道:“我帮过他们,自然是希望他们好好活着。”

    “他们若真记得我的好,到我灵前上柱香,哭一哭就好了,可不要活不下去,不然我就白白帮他们了。”

    姜祭酒看着他,寒柏以为自己说错了,心里犯嘀咕,“主君,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姜祭酒慢慢转头,从窗扇望着辽远的天际。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般想的?”

    寒柏不知道姜祭酒口中的“他”是谁,也不敢问,只道:“主君,您坐了许久了,先去躺一会儿,晚一点我再来叫您吃饭。”

    他话音刚落,林伯就进来道:“主君,姚大人他们想见你。”

    姜祭酒脸上浮现倦色,“你就说我这两日身上乏累,不能见客,待我好了,再请他们过来。”

    姜祭酒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

    他躺到床上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活着的人,就好好地活下去吧。”

    林伯出去回话,走到半道,宋颐安不知从何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