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台众人见周寂进来,都起身恭敬施礼:“周大人。”
周寂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在徐易的书桌前坐下。
小吏给他上茶,他慢慢啜饮着。
徐易手中写着字,不时偷眼看他,周寂却一直怡然自得地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徐易忍不住了,“周大人是来此处喝茶的?”
“不行吗?”周寂反问。
“这可是周大人地盘,谁敢说不行?”徐易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还在生周寂的气,因为周寂让他去劝姜祭酒,惹得姜祭酒不高兴。
他去周寂那里诉苦,三言两语后就被周寂赶出来了。
周寂倒也没生气,只问道:“你还要写多久?”
徐易没好气道:“周大人若是嫌弃下官写得慢,不如周大人来自己写,反正这也是周大人的差事。”
“我没空。”周寂说着,又让小吏来添茶。
“没空写,倒有空喝茶。”徐易气道。
气归气,他还是加快了速度把圣旨写完。
周寂待他放下笔,就道:“你出来。”
徐易跟着他出了皇宫,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周寂要了一间雅室,让掌柜快点上酒菜。
徐易道:“大白天的吃酒,圣上若是问罪,我就说是你带我来的。”
周寂应了一声“嗯”。
徐易打量他的神情,“怎么,被圣上骂了?”
掌柜刚好送酒菜进来,周寂没有吭声,等到掌柜出去后,他才道:“圣上没有骂我,是先太子的事。”
徐易给他倒酒,“昨晚被抓到的人,也自称是先太子派来的吗?”
周寂摇了摇头,“我和圣上疑心,那晚有人从大火中金蝉脱壳,逃出生天了。”
徐易愣住了,手中执壶的酒还在流出,酒盅很快就满了,扑了出来。
周寂皱起眉头。
徐易回过神,忙放下执壶,掏出帕子手忙脚乱地把扑出来的酒擦了。
“你是说,先太子一家,还有人活着?”
周寂拿起酒盅,自顾自地喝下,“圣上与我,都有此疑心。”
徐易甚是困惑,“东宫那场火,可是先洒了桐油,火一烧起来,根本就灭不了,墙壁都烧得倒塌了。”
“那晚禁军一直在外面想方设法扑火,但无济于事。”
“也没有人从火场跑出来啊。”
“还有谁能活下来?”
周寂喝了酒,又自顾自地吃菜,“目前还不知道,圣上让我去查。”
他抬起眼眸看徐易:“你觉得,我该从何处查起?”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徐易瞪他,“我们这些同门中,谁的脑子能比你灵光,你倒来问我!”
周寂道:“不是讽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也知道我和先太子的过往,有些事情,我可能没有留意到。”
“你那几年外放,并没牵扯其中,许多事情,你看的和我看的不一样。”
“或许,你能想到从何处入手。”
徐易拿起酒盅抿着。
他耷拉下眼帘思考着,末了无奈道:“我实在想不出从何处入手。”
周寂道:“圣上倒是说了一句,盯着先生府上。”
他拿起酒盅喝了,神情复杂,“说句实在话,若换是我,我断然不会去找先生的。”
“先生因为先太子,几乎付出了所有。”
“先生已经年迈,身子又不好,家人也只剩阿筠一人了,就让他们好好活着吧。”
徐易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周寂放下了木箸,“我吃饱了,先去廷尉府了。”
徐易忙道:“你可得把账先结了。”
“放心,不会让你掏银子的。”周寂说完就走了。
他到店门外,吩咐凛冬,“你盯着此处,看徐大人出来,是不是去了先生府上。”
徐易独自在雅间坐了片刻,也出来了。
他往一个方向走去,凛冬悄悄跟上。
待徐易在一扇大门前停下,凛冬看去,果然是姜祭酒府上。
徐易拍门,林伯从门缝看见是徐易,忙把门打开。
“我来找先生。”徐易道。
“主君在园子里,和姑娘还有安哥儿吃茶呢。”林伯说道。
徐易也不用人带,熟门熟路来到园子里。
姜家园子不大,胜在清幽。
芭蕉和一丛丛绿竹掩隐着曲径,漫步其中,目之所及都是森森绿意。
夏日里还好,秋日就觉得有些寒意阵阵袭来了。
徐易缩了缩脑袋,快步往前,很快就听到姜猗筠的说话声。
“这步棋不算,我还没想好。”
姜祭酒的声音道:“这可是你第二次耍赖了。”
徐易从一棵芭蕉树后转出来。
面前的开阔地,放着茶几和几张椅子,还有一张棋台,旁边有小火炉在烧水。
姜猗筠和宋颐安分坐在棋台两侧,姜祭酒在看着他们下棋。
姜猗筠正从棋盘上拿起一颗白子,又拿起一颗黑子放进宋颐安的棋盒。
宋颐安温和地笑着,任由姜猗筠耍赖。
“我没耍赖,我是还没确定下在哪一处。”姜猗筠面不改色地狡辩着。
姜祭酒笑着摇头:“也只有颐安才容忍你如此耍赖了。”
宋颐安看见走过来的徐易,忙起身向他恭敬施礼:“徐大人。”
姜猗筠听见,转头过来笑着叫道:“徐师叔,您怎么来了?”
徐易向姜祭酒施礼后,看见宋颐安额头的伤,惊讶问道:“宋郎君怎受伤了?”
宋颐安给他倒茶,不甚在意道:“昨晚不小心磕到了,不碍事。”
姜祭酒告诉徐易:“昨晚阿筠和颐安去御街那边赏花灯,没想到有歹人闹事,阿筠被人冲散了,颐安着急去找,被人撞到墙上。”
他问徐易:“昨晚到底是什么回事?”
徐易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几人说是奉先太子之命行事,告诉百姓圣上不是天命之人。”
“后来被秘卫司发现了,他们狗急跳墙,想要逃跑,就伤了不少百姓。”
“我今天在尚书台替圣上拟了好几份圣旨,安抚百姓。”
“依我说,那些人都是打着先太子的旗号,祸乱百姓和朝廷。”
“先太子仁厚良善,怎会让人危害百姓呢。”
“这些人还有脸说是奉先太子之命,真是厚颜无耻。”
宋颐安坐回棋台旁,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