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身子,近来如何了?”
他刚开口,就见姜猗筠一个激灵。
周寂皱起眉头。
姜猗筠忙回道:“多谢周师叔记挂,祖父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周寂又问道:“那株人参,先生用了可有效果?”
姜猗筠紧张得喉咙发干,声音也干巴巴的,“有……有效果的。”
周寂盯着她飘忽的眼神,冷冷地说道:“你没有给先生用那株人参是吗?”
被他一眼看穿,姜猗筠感觉到后背有冷汗滑落,如蚁虫在后背爬行,刺痒难受。
她攥紧双手,竭力撑住自己的身子不摇晃。
周寂的目光太过瘆人,周身迸发出的森森寒意,凶猛地压向她,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与旁人不同,如今看来,也是糊涂得愚不可及。”
“因为一点道听途说,就不顾先生的身子,白白放着好药不用。”
“你怎么年纪越大,就越分不清轻重缓急?”
“先生真是白白疼你了。”
他的言语如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尽数向她刺来。
赶马车的朔风听得胆战心惊,极为同情姜猗筠。
周寂言语犀利,就是朝中的大臣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姑娘家。
姜猗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和愤怒在她心中来回滚过。
她到底年轻气盛,愤怒压过了羞愧,一句话直接冲了出来:“那我祖父不也是白白疼你了吗?”
朔风吓得额头都渗出细汗了。
老天爷啊,姜姑娘怎能当着周寂的面说这句话?
这不是在老虎发怒的时候,去揪老虎的胡子自寻死路吗?
他侧耳细听着车厢里的动静,想着若是周寂做了冲动之事,他拼着命也得劝一劝。
姜姑娘毕竟是姜祭酒的孙女,若是真有点什么事,周寂会被骂得更厉害了。
但奇怪的是车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朔风是习武之人,耳力异于常人,能隐约听到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他都要疑心车厢里没有人了。
周寂一直没有再说话,姜猗筠也没有言语了,呼吸声不再紊乱,但依旧是急促的,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紧张。
马车在姜大门前停下,马车里传出周寂沉怒的声音:“滚下去。”
他话音未落,姜猗筠就地从车厢里飞速钻出来,利落地跳下马车。
她脸色煞白,眼尾还带着一点红意。
姜猗筠向马车屈膝一福,转身就向大门走去。
周寂又喝道:“回去。”
朔风不敢怠慢,赶紧掉转马头,往廷尉府赶回去。
回到廷尉府后,周寂直接去了刑房。
卢彻见他进来,诧异道:“怎回来这么快?我以为……”
他留意到周寂阴沉的脸色,及时收住话头。
周寂带着寒意的目光扫过他,“以为什么?”
卢彻赶紧找了借口,“我以为你要顺便在外头查看一番。”
“外头有秘卫司的人,无需我查看。”周寂在绑着犯人的木架前坐下,“审得如何了?”
卢彻道:“他们嘴硬得很,得用刑才行。”
“那就用刑。”周寂道。
朔风给他上茶,他喝了一口,想起姜猗筠,心中依旧有怒气在翻滚着。
她就这般厌恶他,厌恶到连人参都不给姜祭酒用!
原来自己在她心中,是如此卑劣的一个人。
他以为……
周寂闭了闭眼,把脑中杂乱的思绪都摈除出去。
每个人都在变,他在变,姜祭酒也在变,自己又如何能要求她不变呢?
谁都不能永远保持当初的模样。
卢彻在恐吓抓到的四个人犯,他举着手中牛皮鞭,一一划过四人的胸前。
“这是泡过盐水的牛皮鞭,一鞭打下去,皮开肉绽,盐水钻进裂开的伤口中,又刺又痛。”
“以前有人能受得三十多鞭,也有人只打了十几鞭,就昏厥过去。”
“待会本官帮你们数着,看你们能受得多少鞭?”
他嘴里和面前的人说话,手中的牛皮鞭突然一挥,鞭子向旁边的犯人甩去,那人猛地发出凄惨的喊叫声。
其他三人脸上的血迅速褪尽。
“一。”卢彻嘴里数着字数,转过身子,又甩了一鞭,“二。”
周寂啜饮着,耳边是犯人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他充耳不闻,反而吩咐朔风:“去取一些点心过来,忙了大半夜,我也饿了。”
朔风出来取点心,凛冬心里有事,和他一起去取。
走到半路的时候,凛冬悄声道:“老武他们都问我,大人为何亲自送姜姑娘回去,是不是大人对姜姑娘有意思?”
“我也疑惑,毕竟大人可是让我去护着姜姑娘。”
“但是,姜姑娘叫大人师叔,他们差着辈分呢,不应该吧?”
朔风道:“你们别胡思乱说了,大人没有这个意思。”
他把马车上听到的话告诉凛冬。
凛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他们……”
他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震撼。
周寂那样对姜猗筠说话,姜猗筠也毫不示弱。
他们简直是拿着刀剑在对砍。
朔风道:“他们这样,有半点其他意思吗?”
凛冬立刻摇头:“那自然没有。”
朔风到厨房拿了两碟点心,对凛冬道:“去告诉老武他们,都散了吧,没啥可好奇的。”
他端着点心回到刑房,第一个被打的人已经昏厥过去。
卢彻走到第二个面前,手中的牛皮鞭刚扬起,那人就吓得尖叫:“我说,我说,不要打我!”
周寂到水盆边洗了手,坐回椅子上,拿出一方素白帕子擦着手。
他嗤笑,“都是吃了亏,受了罪,才学会聪明的蠢人。”
犯人道:“我们是在扬州郡接到信,信中说先太子回来了,要替天行道,拨乱反正,收拾暴君佞臣。”
“此刻追随先太子者,来日天下平定后,可居奇功,先太子会封爵,还有丰厚的赏赐。”
“信中还说,若是我们肯追随先太子,就到洛城来,住在御街的太平客栈,自会有人与我们相见。”
卢彻问道:“有人去见你们了吗?”
犯人道:“有一人去了,不过披着斗篷,脸上还蒙着面巾,看不清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