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周郎顾 > 第四十一章    他们也不知道指使者是谁
    周寂这是在公然指责先太子!

    到底是同门,又已离世多年,他何至于到如今还编排先太子。

    他就这么恨先太子吗?

    露台那边的人继续奉承着周寂:“周大人言之有理,圣上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有人问道:“听说已经有人向圣上上书,求圣上下旨放了那些被抓的人。”

    “圣上让周大人全权处置这些人,周大人会放了他们吗?”

    “只要幕后指使者站出来,周某就会放了那些人,否则,不管是谁来求情,周某都不会放人。”

    周寂冰冷的声音清晰无误地落在姜猗筠耳中。

    她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径直下楼离开万福楼。

    疏桐提着那篮秋梨,气喘吁吁地追上她,“姑娘,您不是要找周大人吗?怎不过去?”

    “你没听见他的话吗?谁去求情他都不会放人的。”姜猗筠冷着脸,上了马车,让车夫回家。

    她回到姜府,问得姜平在账房,直接找了过去。

    姜平见她回来,诧异道:“姑娘,您怎回来这么快?是没有见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账房先生,咽下了周大人三个字。

    “你出来。”姜猗筠道。

    姜平见她脸色不好,忙跟了出来。

    “那株人参,你拿去给祖父看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账房找我对前日的一笔账,等忙完我就拿去给主君看。”姜平回道。

    “拿给我。”姜猗筠冷冷地说道。

    姜平去库房把匣子拿出来给姜猗筠,小心地问道:“姑娘,不给主君用了吗?”

    姜猗筠想起周寂说的那些话,越发气闷。

    祖父因为他的狠辣陷入两难境地,自责得病倒。

    他却连死去多年的同门都不放过,继续横加指责。

    祖父真是白白教了他那么多年!

    “不给了,他那般心狠,这株人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祖父吃坏了身子。”

    姜猗筠拿着匣子走了。

    姜平叫住疏桐,“姑娘是不是受了周大人的气了?”

    疏桐甩着手,她提着一篮子秋梨,出去绕了一圈,又带回来,手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又胀又痛。

    “姑娘听到周大人和别人说的话了。”

    疏桐把周寂说的话告诉姜平。

    姜平摇头,“外头那些说周大人的,真是一点错也没有,难怪姑娘生气。”

    他叮嘱疏桐:“今日发生的事,不许和别人提起。”

    “我知道。”疏桐揉着手去找姜猗筠。

    姜猗筠重新把那个匣子放在箱笼最深处,想着找个时机还给周寂。

    英雄是不问出处,但周寂不是英雄。

    周寂从万福楼出来,回了廷尉府。

    廷尉正卢彻笑道:“下官以为周大人喝完酒,就直接回家了。”

    周寂吩咐侍从凛冬去沏一壶酽茶来,坐在椅子上,淡声道:“贺成他们几个,是想给我灌酒,乘机套我的话,看我对那些被抓的人,会不会心软。”

    “若是我心软,他们就会大做文章,挑拨我和圣上的关系。”

    “他们那点伎俩,我一早就识破了。”

    凛冬端来一盏酽茶给周寂。

    周寂一气喝完。

    方才喝了不少酒,这会子酒意上来,身上有些发热。

    他扯了扯衣领,头往上仰,脖子上喉结更显突出。

    卢彻道:“你要是乏了,就回去歇息吧,这些人嘴硬得很,打得昏厥过去,都不肯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周寂往后仰靠着椅背,望着上面纵横交错的房梁,突然说了一句:“我在想,会不会是他们也不知道指使者是谁?”

    卢彻愣了一下,“周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人甘愿冒着丢性命的危险,去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卖命?”

    周寂道:“他们不知道指使者是谁,但他们知道为谁卖命。”

    卢彻听得糊涂,“下官愚钝,还请周大人明示。”

    “他们这些人,就和我的先生一样,死守着心中的道义。”周寂提到姜祭酒,眼中有落寞一闪而过。

    他闭上眼睛,捏着眉心,自嘲笑道:“他们觉得,遵从道义行事的人,才是好人,反之,则是恶人,譬如我。”

    卢彻不敢接话。

    周寂闭着眼睛,继续道:“他们这样的人,心思单纯,是良善之人,但也最容易被人哄骗。”

    “若是有人打着道义的名号,他们就会供人驱使,哪怕不知道那人是谁。”

    卢彻听明白了,“如此说来,就对了。”

    “上次在清虚观抓到的人,只打了几个,后面的人吓得吐得干干净净。”

    “这次抓到的人,打昏过去,都还说不知道。”

    “八成就是周大人所说的,被人哄骗了。”

    “可是,”卢彻皱起眉头,“我们抓也抓了,打也打了,总不能就这样放了。”

    “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了那些人,真就要应了他们的话。”

    “先太子回来报仇了,圣上和……”他瞄了一眼周寂,换了个词:“朝廷害怕了。”

    周寂冷笑,睁开了眼睛。

    “前朝有句话,我很喜欢。”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中秋节渐近,姜祭酒让人给莲花观送去月团等物。

    金铃特意来感谢姜祭酒,送来她缝制的菊花软枕。

    “这是去年我和孩子们在后山采的秋菊,晾干了做成软枕,还望姜祭酒不要嫌弃。”

    姜祭酒满心欢喜地接过,嗅着软枕上的菊香,连连点头道:“菊花能清火明目,菊香又沁人心脾,这是个好东西啊。”

    “金铃姑娘,你有心了。”

    他又对姜猗筠道:“金铃难得来我们家一次,你要好好陪着她。”

    姜猗筠笑着答应,“我带金铃去园子里逛一逛。”

    她挽着金铃的手,往园子走去。

    “这些时日,孩子们怎么样了?”

    姜祭酒受了风寒之后,姜猗筠不放心,一直在家陪着,只有宋颐安独自去莲花观。

    金铃回道:“安哥儿教孩子们,教得很好,孩子们会写不少字了。”

    “安哥儿还说,等孩子们再有长进一点,就带孩子们进城,去般若寺看那里的碑帖。”

    般若寺在洛城中,有几十块碑刻,囊括了前朝名家的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