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灯光的流转下,那温润的釉面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片小小的天空,光影变幻,美不胜收。
“第二,明如镜。”
王再将瓷瓶重新放回桌上,指着它精致小巧的器形:“此瓶器形‘细媚’,线条柔美,符合柴荣个人的审美,再看这底足……”
王再小心翼翼地将瓷瓶翻转过来,露出底部。
“典型的‘粗黄土足’,胎土未经细致处理,呈现出粗糙的土黄色,这与古籍中对柴窑足底的描述完全吻合。”
“最重要的是,你们看这釉面,虽历经千年,却依旧光亮可鉴,明亮如新。”
“可以想象,在它刚刚出窑之时,定然可以清晰地照出人影,这便是‘明如镜’。”
顾纪生和陈师傅等人已经完全被王再的讲解所吸引。
他们拿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底足的每一处细节,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变为惊疑与震撼。
“第三,薄如纸。”
王再指着瓶壁:“这一点,无需我多言。这件四方瓶的胎体之薄,大家有目共睹,若是用专业的仪器测量,便知其言不虚。”
众人纷纷点头,这件瓷瓶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轻薄。
仿佛一碰即碎,确实担得起‘薄如纸’的评价。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王再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他环视四周,缓缓说道:“声如磬。”
他示意众人安静。
整个内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宫枢政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紧张地看着王再的动作。
王再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微微弯曲。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
屈指,轻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到极致的声响,骤然在安静的内室中响起。
那声音,空灵、悠远、纯净,不似凡间之物。
它不像普通瓷器那般沉闷或短促,而是如同玉石打磨的编磬被轻轻敲响。
余音袅袅,绕梁不散,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这一声磬响,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烽火连天却又风华绝代的五代十国。
完美!
这完全印证了柴窑采用皇家秘方,以超高温烧造才能达到的独特工艺!
“如果各位还是存疑。”
王再收回手指,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可以拿去做碳十四检测,科学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无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有理、有据、有实物、有传说印证!
“天呐!天呐!”
陈师傅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老朽玩了一辈子古董,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柴窑!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啊!”
另外那位鉴定师傅也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件小四方瓶就是一通狂拍。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王再见状,淡然一笑,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大方地将瓷瓶的底足亮了出来,方便他们拍照。
“各位老师傅若是想上手,也可以,每人五分钟,轮流来。”
此言一出,两位老师傅更是感激涕零,看向王再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崇拜。
而顾纪生,则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件在灯光下散发着梦幻光泽的小四方瓶,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王再,脸上最终露出了一个心悦诚服的苦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王再刚才为何宁愿得罪顾寒忠,也要执意从顾少杰的手中,将这件东西买下来了。
一百块,买一件绝迹千年的柴窑神品!
这是何等的眼力!何等的魄力!
“王兄,我输了。”
顾纪生对着王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再无半分不甘,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输得心服口服。”
王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顾馆长言重了。”
王再谦虚地笑了笑:“我这次不过是取巧罢了,若非家师曾有提及,我也断然认不出此等神物。”
“单论眼力,你我仍在伯仲之间,并未真正分出高下。”
王再这番话,既是谦虚,也是在给顾纪生一个台阶下。
他很清楚,自己能认出柴窑,靠的是邪神之眼的逆天能力,而非真正的眼力。
单论传统的鉴定功底,顾纪生绝对是顶尖水准,甚至在许多方面比自己更为扎实。
顾纪生何尝不明白王再的用心,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脸上的苦笑也变得释然了许多。
“王兄不必过谦。”
顾纪生再次对着王再拱了拱手,神色无比真诚:“输了就是输了,我顾纪生不是输不起的人。”
“今日能得见柴窑神品,又能结识王兄这等高人,是我顾纪生的荣幸,这一败,值了!”
他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一旁的陈师傅和另一位鉴定师听了,都暗自点头,对自家馆长的心胸气度佩服不已。
然而,有人却不这么想。
“切,没劲。”
宫枢政撇了撇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今天跟着过来,就是想看顾纪生吃瘪。
想看自己师父王再怎么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可结果呢?
比试打成了平手。
最后虽然靠着一件柴窑分出了胜负,但顾纪生这认输的态度也太光棍了,非但没有半点恼羞成怒,反而跟王再惺惺相惜起来。
这让憋着劲想看好戏的宫枢政,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结果刚点着引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别提多憋屈了。
王再自然听到了他的嘀咕,只是懒得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他拍了拍顾纪生的肩膀。
“顾馆长,一场比试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你那个大伯,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