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秋实赶忙找伙计去把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打开相应的文件夹。
作为正规的古玩店，相应古玩交易都会有记录在册。
防止的就是有人日后以赝品调包或借故索赔，确保每件藏品流转可溯、责任分明。
甚至，是谁何日购入，又是谁卖出，卖了多少钱，照片留档，俱都清清楚楚。
董秋实熟练地调出卖出的青花瓷梅瓶那份文档：“宋总，你看。”
宋清雪第一时间看过去，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正是汤臣业买的，而且还是宋褚廉购入。
最关键，卖出的人，却不是董秋实，而是宋清雪。
“宋总，这梅瓶，是你卖出去的。”
董秋实显得有些为难，却故意说的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我记起来了，那天我家里有事请假了两小时，想让汤总等我来再交易，可他等不及，就直接跟你俩签订交易合同了。”
“还有这照片，也能对得上。”
打开留存的照片，果然也跟现在那个梅瓶差不许多。
“这怎么可能！”
宋清雪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难以置信的看着照片。
她不愿相信这一切，又赶忙找出其余物件的档案。
一一对比，居然也都是一模一样，可实物偏偏都是仿品。
“宋总，这……这怎么办？”
董秋实着急的跺脚：“这些东西，全都是你卖出去的，购入的不是宋老就是你父亲，再不然就是你。”
“咱不能为了赚钱，就不辨真伪啊，你难道忘了老爷子生前的训斥了吗！”
他的痛心疾首，让人看着有些讽刺。
宋清雪好像忽然间被钉在原地，呼吸一滞，耳畔嗡鸣，甚至忘了回答。
汤臣业也似乎彻底占据了上风，趾高气昂的挺着胸，一副胜券在握的倨傲神态，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现在拆穿了吧！”
汤臣业得意说道：“姓宋的，咱们合同可都写的明白，这要是仿品，你得赔！”
王再和祁汇江也看了过来，脸色凝重。
似乎，这一切真都对得上。
“老宋绝不可能收到仿品，他的眼力比我还好，这么低级的错误不会出现。”祁汇江摇头，为宋清雪辩解。
“祁老，这交易存档都清清楚楚，总不能不忍吧？”汤臣业愈发得意。
宋清雪心里憋着怨气，却又无从下手。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被人给下了套。
可现在找不到证据，也没法解释。
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下眼前这些人的情绪，至于为什么真货变仿品，只能慢慢去查。
说是查，宋清雪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已经成为无头案，自己根本无从查起。
“汤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对于你的损失，我们顾博斋愿意承担。”
宋清雪深吸一口气，只能委屈求全：“只是……”
没等说完，却被王再突然打断。
“等一下！”
王再说道：“这俩不是一件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怔住。
“小王，何出此言？”祁汇江惊讶询问。
宋清雪也是一脸惊疑的看过来。
“怎么，你们顾博斋想耍赖吗！”汤臣业怒道。
“是不是耍赖，我自会给你证明。”
王再哼道：“看起来，这两件极为相似，但其实眼前这件梅瓶是有人刻意仿造，而且还是用的扫描后电脑排版，虽然人工修描过，却还是露出些许马脚。”
他指着照片里放大的一处，又指了指梅瓶肩部那处钴料晕染的‘蟹爪纹’。
“看这里，仿品也想做出相同纹理，但这种晕染极难控制，出现了偏差。”
王再说道：“不仅如此，这件仿品的还原焰也控制的有偏差，颜色略浅，所以根本就不是一件东西。”
这就是很专业的判断了。
祁汇江皱眉对比了半响，也连连点头。
“你说不是就不是？照片跟实物都有偏差，你不知道吗！”汤臣业哪肯承认，指着王再便叫道，“你是哪来的黄毛小子，一个劲的在这说三道四，算什么东西。”
“你说这不是一件东西，那你把真的拿出来，我就信你说的！”
他这话有点无理取闹，却又是王再无法反驳的。
固然可以说是汤臣业监守自盗。
可自己讲的这些证据，更多的是经验之谈，而且照片也的确存在色差。
不同的屏幕，以及不同的拍摄器材，造成的细微色差足以让很多细节千差万别。
所以，王再如果以此反驳，只会被对方抓住痛脚。
原以为王再要发怒动手，宝勋甚至都想逼近，宋清雪也要阻拦了。
王再却只是淡淡冷哼：“这位汤总，根据档案上的记录，这件东西你是三年前购入的对吧？”
“对，怎么了！”汤臣业梗着脖，瞪着眼。
“我很奇怪，三年了，你怎么才想起辨别这件梅瓶的真假？”王再反问。
“我……我最近拿出来观赏，发现不对，有问题吗？”
汤臣业没想到能这么问，犹豫了一下才急匆匆辩驳。
王再冷笑点点头，又看向那个金丝边眼睛男。
“这位先生，你那件青铜器，我看记录上显示购入一年了，为什么才想起来鉴定真伪？”王再翻了一下记录，又问。
“前天，董掌柜说有人想看看我这物件，我就拿了过来。”
金丝眼镜男说道：“再还给我的时候，就说是仿品了。”
听到这话，董秋实脸色一变，眼神里多了一抹慌乱。
“哦？”
王再眯了眯眼睛：“当时，这东西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离开过，但不超五分钟。”
金丝眼镜男点头：“那又如何，总不能五分钟仿出个一模一样的青铜器吧？”
“这是仿制青铜器，不是复印一张画！”
王再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有询问董秋实。
反倒是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怎么发现自己的物件成为仿品的？”
其他人似乎都有些迟疑地交换眼神，互相看了看，这才纷纷开口。
他们，居然也都是接到了董秋实的电话，说有人有意想收他们的物件，这才拿了过来。
也都是给董秋实看完后，却被告知成了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