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诺依没回自己房间。
她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妈妈关上门，那不耐烦的吼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眼泪又涌了上来，霍诺依用手背狠狠擦掉。
为什么？思琦妈妈也对她这么凶？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林柚，还有那个霍玥宁！
霍诺依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酒店公共区域的玻璃花房附近。
花房里温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让她更生气的人。
霍玥宁蹲在一个小盆景前，伸着小手指，轻轻碰着叶片上的水珠，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好奇。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身上，安静美好得像幅画。
凭什么她能这么幸福？
霍诺依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烧起来了，冲过去，声音尖利。
“喂！”
霍玥宁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小声叫了句。
“诺依姐姐……”
“谁是你姐姐！”霍诺依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霍玥宁抿了抿唇，站起来，小手捏着衣角。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偷东西吗？”
霍诺依口不择言，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都冲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去了。
“你就是个小偷，偷我的小熊，偷林柚，现在还想偷走什么？”
“我没有偷……”霍玥宁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努力解释。“小熊是柚子姐姐给我的，柚子姐姐对我好，是因为她人好。”
“她人好？她是我妈妈！”
霍诺依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花房里回荡。
“她以前只对我好，都是你，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把什么都抢走了。”
“我不是野种。”霍玥宁声音带上了哭腔，倔强地昂起小脸，“我有爸爸，我爸爸是霍景琛。”
“那又怎么样？”霍诺依被她这副样子刺激到了，上前一步，用力推了她一下。
“我才是霍家真正的小公主。我爸爸是霍沐阳，我爷爷奶奶最疼我，你算什么？一个福利院捡回来的，身上流着不知道什么低贱的血，也配姓霍？也配跟我比？”
霍玥宁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花架才站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咬紧嘴唇没哭出声。
“你看看你，动不动就哭，真没用。”
霍诺依见她哭了，反而更得意，心里的憋闷好像发泄出来一点。
“我告诉你，霍家的一切以后都是我的，你和你那个残废爸爸，迟早要被赶出去，林柚也会回到我身边，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准你说我爸爸！”霍玥宁突然大声喊道，小脸气得通红。
“我就说！残废！瘸子！坐轮椅的废物！”霍诺依被她的反抗激怒，更加口无遮拦。
下一秒。
“霍诺依。”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从花房入口处传来。
霍诺依浑身一僵，惊恐地转过头。
林柚和霍景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林柚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霍玥宁搂进怀里，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
而霍景琛……
霍诺依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腿都软了。
“谁教你说这些的？”霍景琛操控轮椅，缓缓驶近，声音不大，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霍诺依吓得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道歉。”霍景琛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我……我……”霍诺依又怕又委屈，眼泪哗啦啦流，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凭什么要她道歉？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看来没人教过你什么是教养。”霍景琛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霍家真正的小公主？就凭你这副德行？”
霍诺依的脸瞬间惨白。
“向她道歉。”林柚也开口了，目光锐利地看着霍诺依，“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霍玥宁在林柚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林柚的衣服。
霍诺依看着眼前这如同真正一家三口的情景。
霍景琛冰冷的目光和林柚毫不掩饰的维护，再看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巨大的难堪和绝望淹没了她。
“哇——”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霍诺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撞上熟悉的房门才停下。
她刚想推门进去哭诉，却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对话声。
“霍景琛已经开始查章家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是思琦妈妈的声音。
“急什么。”另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是那个薄叔叔。
“霍沐阳那边我已经添够火了，他知道霍景琛带着林柚在这儿度假，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雪山路滑，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霍诺依听得懵懵懂懂。
薄叔叔的声音继续传来。
“思琦，想想我们的女儿。只要霍景琛倒了，霍沐阳那个蠢货上位，霍家以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为了依依的将来，这点风险值得。”
章思琦似乎迟疑了一下：“可是沐阳他万一失手……”
“失手又如何？”薄承礼轻哼，“只要事情闹大，霍家内乱，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依依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总要为她铺好路。”
轰——！
门外的霍诺依如遭雷击，猛地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依依……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
薄叔叔和妈妈？
那爸爸……霍沐阳呢？
霍诺依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用手扶住墙壁，才没发出声音。
她满脸不敢置信，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听下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在回荡着刚才的对话。
她不是霍家的小公主吗？她竟然不是爸爸的女儿？
霍诺依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彻骨的冰凉和恐惧。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