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看着她，没有多问，也没松开握着她的手。
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和安全感。
林柚在短暂的崩溃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第一个冲动就是立刻冲去质问章思琦，把那个女人撕碎，逼问出女儿的下落。
但很快，理智压过了这股恨意。
以章思琦对她的恨，不仅不会说实话，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对孩子不利。
林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如果之前对付章思琦只是为了复仇和自保，那么现在，她有了非赢不可，而且必须将对方彻底碾碎的理由。
她要章思琦，乃至整个章家，为她们做过的事付出百倍代价。
霍景琛察觉到林柚情绪的转变，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收紧，低声道：
“我可以帮你。”
林柚怔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松，泛起酸涩的暖意。
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她也没矫情，直接点头：“霍先生，刚才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见了。麻烦你帮我查一查章思琦那段时间的行踪和医院的记录。”
霍景琛点了点头：“好。”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亮了，两人回到酒店。
短短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林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我先回去休息，霍先生也睡一会吧。”
说完，她转身往房间里走，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晃了晃，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霍景琛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闷疼。
他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她拉回来，想给她一个支撑。
然而，手臂刚抬起，目光却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动作猛然僵住。
霍景琛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沉郁的暗色。
从前他厌恶别人的怜悯，也习惯了一个人掌控一切，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迫切地……痛恨这双无法站立的腿。
想站起来。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霍景琛抿紧唇，双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手臂肌肉瞬间绷直。
紧接着。
他尝试将力量灌注到腰部，一点一点，对抗着地心引力和腿部的绵软无力，试图让上半身脱离椅背的支撑。
很快，额角迅速渗出冷汗，沿着冷峻的侧脸线条滑下。
他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始终没有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在又一次竭尽全力的尝试中，似乎真的站起来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
霍景琛猛地松开手，跌坐回轮椅里，胸口起伏，盯着自己双腿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柚的针灸按摩好像真的有效果了！
……
另一边，章思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她正忙着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想要挽回自己之前在圈子里毁掉的形象。
不仅如此。
章思琦还借助章家的人脉，报名了一个市里牵头的艺术文化推广项目。
一旦成功，她的公众形象就能彻底洗白。
章思琦对此势在必得，好不容易得到参与的资格后，立刻忙起来，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艺术品。
就在这时，霍诺依端着一杯牛奶，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
自从码头跳海那件事后，章思琦的舍命相救，让女孩变得格外依赖她。
霍诺依把杯子放下，目光被书桌旁一幅装饰画吸引。
那是幅以深海蓝为主色调的抽象作品。
下一秒。
她却指着画，赞叹道：“妈妈，这幅黄色的画好漂亮啊，就像阳光照在海面上。”
章思琦随口“嗯”了一声，笔尖顿住。
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你刚才说什么？”
霍诺依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重复。
“黄色的画呀？不对吗？”
章思琦血液瞬间冻结。
她自己没有色盲，霍家也不可能有……那霍诺依这遗传，只可能是来自薄承礼。
她不敢再想下去，猛地攥住霍诺依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听着，以后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说颜色的事，尤其是黄色和蓝色，记住了吗？”
霍诺依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到了，手腕被抓得生疼，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忽然想起之前林柚也问过她剪刀的颜色……
可看着章思琦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霍诺依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白着小脸，拼命点头。
章思琦这才缓缓松开手，心中那股不安却一直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
霍氏集团云城项目因为泥石流，施工不得不暂停。
所以第二天，霍景琛一行人就离开了云城，回到京都。
他刚到办公室，就立刻吩咐陈助理去调查章思琦的事情。
很多细节林柚可能查不清，但以霍家的能量和人脉，可以深挖出更多被隐藏的东西。
林柚也没有全靠霍景琛，而是通过自己的渠道，拜托谢知遇去查了一下章思琦最近的动态，不一会儿就得到消息。
她正在参加一个艺术文化推广项目，并且投注了很多心血，林柚立刻想到师父尤少兰之前问过自己有没有兴趣担任评审，于是赶紧给老师回了电话。
只要章思琦想要的，她都要一件一件亲手夺过来。
林柚眼底闪过冷意，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柚子姐姐！”
霍玥宁刚好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飞扑进她怀里，小脑袋蹭了蹭。
“我好想你啊，你和爸爸在外面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对小孩子来说，出去就是玩，哪怕大人是去工作。
林柚不想让她担心，没有把泥石流那些惊险的事情告诉她，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女孩软软的脸颊，笑着转移话题。
“宁宝呢？我们不在有没有乖乖听话？”
霍玥宁用力点头，掰着手指头数：“有！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得了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说着，她从书包里小心地掏出一朵纸做的红色小花，献宝似的举到林柚眼前，眼睛亮晶晶的：“看！送给柚子姐姐！”
林柚接过来，看着小女孩期待又自豪的表情，心口那处因为真相而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小小一朵纸花烫了一下。
她伸手把霍玥宁抱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女孩的发顶。
“宁宝真棒。”
霍玥宁也回抱住林柚，依赖地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柚子姐姐，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出去没休息好啊，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嗯，我知道。”
林柚声音微哑，只觉得眼眶微热，一股暖意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地想。
如果宁宝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然而很快，林柚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宁宝是霍景琛的孩子，和他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和自己有关？
林柚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项目上。
她要明着和章思琦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