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沐阳立刻回过头，死死盯向林柚。
与此同时，林柚像是感应到什么，唇角讥讽，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是他前所未有的陌生。
霍沐阳眼皮狂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刚要说什么。
“叮咚！”
身边一道信息提示音响起。
陈宸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几乎要满溢出来。
“霍少，承让了。”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霍沐阳，晃了晃，继续道：
“就在刚刚，项目组正式通知，这次城南新能源项目的独家开发权，由我们天宇集团中标。”
霍沐阳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霍沐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解锁，无数条信息疯狂涌出。
最上面，就是章父发来的疯狂咆哮和质问。
【霍沐阳，你他妈给我的到底是什么狗屁资料？全是假的！错误百出！我们跟着你的策略走，全赔进去了！老子被你害惨了！！】
假的。
全是假的……
资料是假的！画也是假的！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林柚玩弄于股掌之间。
霍沐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周围人的面孔似乎在扭曲，都在嘲笑他。
霍老爷子看见孙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厌弃。
“沐阳，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做人做事要脚踏实地，谦虚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不要夸下海口，不然只会……丢人现眼！”
说完，他不再看霍沐阳，牵起霍玥宁的小手，温声道：“宁宝，走，跟爷爷去那边见几个老朋友。”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
霍沐阳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一股腥甜的血气涌上，脚下发软，差点连站都没站稳。
就在这时。
一双穿着高跟鞋的小脚，停在了他面前。
霍沐阳恍惚地抬起头。
林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离他一米之外的地方。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脸上带着他记忆里曾最迷恋的温柔笑容。
只是现在，她眼神冰冷，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紧接着。
林柚红唇轻启，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
“被最亲近的人欺骗、背叛，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感觉怎么样？”
“还满意吗？这份我送给你的礼物？”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霍沐阳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怎么可能？
算计他的人……竟然会是林柚？
这个他曾经以为完全掌控、无父无母、毫无背景，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柚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
霍沐阳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秒。
不远处传来霍玥宁清脆的呼唤。
“柚子姐姐！快来！”
林柚立刻转身，脸上冰雪消融，绽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上去，将脸色青白的霍沐阳彻底抛在身后。
“慢点跑，别摔到了。”她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影，顺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刘海，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霍玥宁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这是陈爷爷给我的，他说很甜，给柚子姐姐吃！”
“谢谢宁宝。”林柚心头一暖，接过糖果，珍重地握在手心。
等她再抬眼看向霍沐阳刚才站着的方向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林柚嘴角微勾，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以为这就完了吗？
这还只是开始。
新能源项目惨败，资金链面临断裂，为了填窟窿，霍沐阳名下公司的股价怕是要崩盘了。
而她手里那些“不起眼”的股份，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林柚心情颇好，这份轻松一直持续到宴会圆满结束。
期间，有不少人过来搭话，递名片，言语间不乏对“木兰”大师的欣赏以及想要结交的意思。
就连霍老爷子也私下找到她，态度和蔼地提出想重金求购一幅她的画作，开价远远超出市场价。
林柚知道，老爷子这是在变相地安抚和补偿。
毕竟霍家儿媳献上赝品，还在正主面前丢了个大脸，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林柚笑得得体，话说得漂亮，“您是宁宝的长辈，也是我敬重的长辈，谈钱就生分了。您要是喜欢，改天我挑一幅合适的给您送来。”
霍老爷子闻言，红光满面，哈哈笑了起来：“这么说，老头子我还是沾了玥宁的光？”
一直乖乖待在旁边的霍玥宁立刻抬头挺胸，叉着腰，语气骄傲道：“那当然！我现在在和柚子姐姐学画画，以后也要变成大画家！”
话音落下，霍老爷子被逗得真高兴了，连连说好，刚才因为霍沐阳几人而生的那点郁气也一扫而空。
这一幕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霍家这位小小姐，才是真讨老爷子欢心啊。”
“大房今晚算是彻底栽了，面子、里子都没了，怕是要被老爷子彻底厌弃。”
“别忘了，霍沐阳他爸快出狱了，长子长孙？呵，我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
夜色渐深。
认亲宴终于落下帷幕。
回程的车上，玩了一晚上的霍玥宁早就困得东倒西歪，最后蜷在林柚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林柚的一缕衣角。
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林柚心软成一团，不忍心吵醒她。
不一会儿。
车子驶入天宸湾，缓缓停下。
霍景琛操控着轮椅先行下了车。
林柚抱着霍玥宁，紧随其后，然而刚一动，却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手臂被压得发麻，使不上劲，怀里的孩子又沉，一下子竟然没能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稳稳地从旁伸了过来。
霍景琛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停在车门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倾身，动作小心地将霍玥宁从林柚怀中接过去。
男人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轻柔，手臂平稳有力，熟睡的小女孩只是在他肩头蹭了蹭，并没有被惊醒。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那惯常的冷峻被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所取代。
林柚怔怔地看着。
霍景琛一手抱着怀里的女孩，一手操控轮椅，缓缓进入屋里。
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莫名让人鼻尖发酸。
那本该是那样骄傲、耀眼、立于云端的人。
可惜……
如果他的腿能好起来的话。
也不知道宋曼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林柚看了眼屏幕，立刻接通。
还没等她开口，宋曼那熟悉又带着兴奋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了出来。
“姐妹！幸不辱命！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是拿到了一份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