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贵妃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清乾殿。
绿珠见状，赶紧小跑上前将门反锁好，“娘娘，您听到刚才宸贵妃是怎么说的了吗？”
“当年长公主和堇薇姐姐的死，肯定和丽坤宫有关。”
也不知道是身上的结痂太痒，还是在思考着什么，宋堇棠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眼神若有所思，始终没有开口。
半晌，他才语气疑惑地嘀咕道：“中原这边的探子得到的消息也是和丽坤宫有关。”
“可本宫进宫多日，以对宸贵妃的观察来看，她不像是能布下如此惊天密局，不动声息地杀死当朝皇后，以及她身边陪嫁侍女的人。”
要知道，这不是宫里哪个不得宠的妃子，或者是哪个不起眼的宫女。
而是外邦来和亲的当朝长公主，以及陪嫁的侍女，可以说，她们的生死关乎着朝堂的动荡。
就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长公主和姐姐还是不明不白地消失在那场大火当中了。
“娘娘，您说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人？”绿珠问了一句。
宋堇棠，“以前本宫也这样考虑过，可若说这深宫当中还有别的人帮宸贵妃的话，那就只能是贤妃了。”
“宸贵妃这个人嚣张跋扈，向来宠冠六宫，一家独大惯了，她身边容不下其他人在。”
“就那些阿谀奉承的小鱼小虾，也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蠢货，唯有贤妃是聪颖智慧一些的。”
“可如果是贤妃的话，那贤妃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我们说那些，更不会把这些陈年往事揪出来，让我们通过这个玉佩来怀疑到什么，去查长公主和姐姐的死。”
绿珠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点了点头，“也是。”
宋堇棠微微眯紧双眼，再次开口道：“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姐姐和长公主的死，绝对和丽坤宫脱不开关系，可这其中的关键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我们传家的玉佩，会是皇上认定他白月光的唯一物件？”
“这玉佩是从何而来？而宸贵妃手里的那块玉佩又是从何而来？这两块玉佩当中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她长长叹了口气，“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才是解开真相的唯一关键。”
绿珠听不大明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刚刚丢失的那块玉佩，是宋堇薇带来宫里的，也是宋堇薇随长公主离开叱郸之前，宋堇棠亲手为宋堇薇戴上的。
可正是一块如此重要的传家玉佩，却和宸贵妃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还是什么纯皇后的旧物，更是皇上怎么都忘不掉的念想。
“好了，娘娘，咱们先别想这么多了。”
绿珠扶着她起身，坐到桌前为她倒了杯茶，以便润口，“要奴婢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安顿好岱钦将军。”
“叱郸使臣和西北使臣同时住在天字楼客栈，也已经抵达上京这么多日，更是进宫进了三次之多，可皇上还没有任何要让他们离京的意思。”
“奴婢就怕皇上再给娘娘您挖什么坑，让娘娘您和岱钦将军跳进来，那到时候就算引起不了什么杀身之祸，但这皮肉之痛也够娘娘您吃一壶的了。”
绿珠说的句句在理。
这也是宋堇棠目前考虑的。
因为贤妃的糊涂，她已经掉在火坑里一回，这次受了皮肉之苦，那下次必定不能再给狗皇帝发作她的机会。
“岱钦这边我倒是不担心，已经过去三日之久，想必布拉赫大人是能够安抚好他的。”宋堇棠轻轻抿了口茶，眉眼间多了一丝忧容，“这是目前这西北使臣也未曾离京，难道皇上是还想邀他们再次入宫？”
“那再次入宫的理由是什么？入宫又要见谁呢？”
“娘娘，这该不会是......”绿珠欲言又止。
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守在门外的小夏子忽然通传道；“皇后娘娘，刘公公来了。”
刘德全又来了？
不出意外的，这次又是奉了江枫的命令前来传旨。
江枫要她明日前往藏宝阁，同西北使臣哈伦以及拓烈父子共同观赏藏宝阁里的宝物。
打发走了刘德全，绿珠满脸焦急可就藏不住了。
“娘娘，皇上是不是故意的？”
“一连几次，他都想让您和西北使臣近距离接触，是不是皇上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殿内烛火明灭，将宋堇棠紧绷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底那股被人步步紧逼的窒息感越来越浓。
江枫从不是随性而为的君主。
初次宫宴让她与西北使臣同殿，再到刻意留使臣在京迟迟不遣返，如今又直接安排藏宝阁近距离赏宝。
桩桩件件，都是在刻意试探，步步收网。
他要么是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有异，在一点点戳破她的伪装；要么，就是想借着西北使臣的手，试探叱郸，试探藏在后宫的势力。
甚至……有可能是拿她当诱饵！
“娘娘，”绿珠声音发颤，“明日若是去了，哈伦大人与拓烈将军一眼就能认出您的！”
一旦身份暴露，别说为长公主和姐姐翻案，她这个假冒的皇后会立刻被江枫扣上通敌谋逆的死罪，连带着岱钦以及布拉赫，甚至整个叱郸使团，都会被一网打尽。
不去？
那更是直接坐实了心中有鬼。
宋堇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冽的沉静。
“躲不过去那就不躲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日，必须去。”
“可娘娘您的身份……”
“身份之事，我自有分寸。”宋堇棠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珠花，珠翠冰凉，却让她越发清醒，“哈伦与拓烈都是聪明人，他们此刻身在中原天子脚下，比我们更懂权衡利弊，就算认出本宫，也绝不会当场拆穿。”
他们此番入京，本就另有所图。
所以到时若有机会，谈判就成了唯一破局之法。
“明日进了藏宝阁，你切记，守在本宫身侧半步不离。”宋堇棠低声叮嘱，语速快而稳，“无论看到什么，无论有何异样，你都要稳住神色，不可露半点慌张。”
“还有，吩咐下去，清乾宫上下今日起闭宫静养，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更不许与任何人私相传递只言片语。”
绿珠连忙应声：“奴婢记下了！”
“另外，悄悄给布拉赫大人递个消息，让他看好岱钦，明日无论宫中发生何事，都要让岱钦稳住，切勿冲动。”
她最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性情刚烈的岱钦。
安排妥当，殿内重归死寂。
宋堇棠独坐至深夜，窗外月光冷寂，照得满地清辉，也照得她满心寒凉。
仿佛能透过这奢华的宫殿，看到姐姐被烈火吞噬时的绝望与无助……
快了，真相就快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