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水掺杂着丝丝凉意，晌午一过，多日来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乌云总算散去，在傍晚时竟映着几丝残阳洒向这巍峨的宫殿中。
宋堇棠再次睁眼时，殿内烛火已燃了三回。
这昏睡的三日，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迷局，半点痕迹都寻不真切。
“琼枝，你确定那日本宫回宫后，你熬了避子汤喂与本宫？”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追问，指尖攥着锦被边缘，指节泛白。
每一次发问，琼枝脸上都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又将那日的情形一字不差地复述。
“娘娘，奴婢向您保证，那日您昏睡被送回来后，皇上那边的人也送来了避子汤，亲眼看着奴婢喂您喝下才离开的。”
琼枝的语气略带无奈，“奴婢虽然在清乾宫，但终归是皇上的奴婢，所以皇上的旨意奴婢自然不敢违抗。”
“更加深知娘娘的心形，第二日清晨又亲自熬了避子汤喂与您喝下，您大可放宽心。”
宋堇棠抚着胸口缓缓坐回椅上，心头乱麻依旧难解。
那一晚的记忆破碎又模糊。
被那狗皇帝拽入冰凉池水后，意识便如断线纸鸢，昏沉中耳边总萦绕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她拼命想听清，却只抓到一片混沌。
不可否认的是，那狗皇帝绝对碰了她！
她迷离间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占为己有了。
“娘娘，从您进宫时就应该清楚，侍奉皇上乃是您的义务，您没办法躲开的。”琼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宋堇棠回过神，眉头皱成一团，“本宫自然深知躲不开，但之前皇上夜潜乾清宫几次，都未曾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行为，这次为何……”
“本宫就是想不通这点。”
琼枝为她添了一杯茶，随后敛下眼皮，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或许他也不想呢……”
“嗯？”宋堇棠追问，“琼枝，你说什么？”
琼枝立马抬头回应，“没什么，娘娘。”
“奴婢想说的是，过几日便是宸贵妃的生辰，奴婢觉得，皇上念及旧情，再加上这是个好机会，肯定会向太后求情，解了宸贵妃的禁足！”
回到正题，宋堇棠还真是忽略了这点。
“按照那晚的情况，本宫现在应该是初得圣宠。”她有些犹豫道：“可之后这些天，皇上对本宫一直都是避而不见，偶尔见到，也还是那副冰冷如仇人的样子。”
“似乎……白天的皇上和晚上的皇上是两个人！”
琼枝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浅笑：“娘娘说笑。”
“皇上自幼历经坎坷，在太后跟前长大，性子才这般深沉难测，日后娘娘习惯便好。”她话锋微沉，“只是娘娘刚得圣宠，若此时宸贵妃解禁，您之前的付出，怕是要付诸东流。”
宋堇棠陷入沉思。
若是其他功夫，白费也就算了。
她可以慢慢等，等更加准确的时机。
可现在她付出的是女子最珍贵之物，她豁出太多太多，眼下更是没有别的选的，唯有成功。
快些成功。
“琼枝，替本宫准备，明日一早，去金銮殿外等候。”她抬眼，眸中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待皇上退朝，本宫亲自邀他来清乾宫用早膳。”
琼枝却未立刻应下，唇瓣微抿，似有难言之隐。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娘娘，有件事，奴婢该同您说了。三日后，奴婢便要回祥福宫当差了。”
宋堇棠一怔，心头骤然一空。
“竟已过去一月了吗……”
在不知不觉的岁月中，她竟把琼枝当成了自己人。
这人平日里话少刻板，看似疏离，也从未表露过忠心于谁，可宋堇棠能真切感受到，她是真心护着自己的。
“娘娘不必忧心，奴婢回祥福宫后，绿珠姑娘就要回来了。”
琼枝勾起嘴角，“王府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您再见到绿珠姑娘，肯定会觉得焕然一新。”
“正好又有宸贵妃被禁足一事，绿珠姑娘身上的过错便不会有人追究的。”
“琼枝，本宫倒不担心你的处境，毕竟太后看上去还算是和慈眉善目的。”
宋堇棠看她的眼神带着柔色，“你家王爷又时常出入祥福宫，你肯定是个安全无事的。”
“可……莫名其妙的，本宫就是觉得你身上总像是蒙着一层面纱，让人看不太真切。”
“而这股不真切当中，似乎还掺杂着一点点的不开心。”
琼枝猛地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殿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片刻后，她垂眸轻笑，语气如常：“娘娘多虑了。”
“奴婢能在宫中当差，侍奉主子，已是三世修来的福气，满心都是欢喜，何来不开心之说？”
宋堇棠扯了扯嘴角，未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琼枝不想说。
*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宋堇棠便携琼枝往金銮殿外去。
琼枝默默随在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轻声叮嘱：“娘娘，皇上性子最是肃冷，您说话需委婉些。”
宋堇棠颔首，“本宫知晓的。”
二人立在金銮殿外的玉阶下，不多时，朝靴踏地声渐响，文武百官退去后，明黄色龙袍身影也走出殿门。
墨发玉冠，面容冷峻，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堇棠深吸一口气，敛衽上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江枫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她。
“有事？”深邃眸中无半分暖意，反倒掠过一丝疏离冷意。
那语气，全然陌生，仿佛那日夜里的缱绻温存，从未存在过。
“臣妾已命人备好早膳，恳请皇上移驾清乾宫，与臣妾一同用膳。”
话音落，玉阶前一片死寂。
“清乾宫的膳食，朕没兴趣。”他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得如同对待陌路宫人
刘公公躬身欲言，也被他一个冷眼神慑得噤声。
“朕早有旨意，无事不得随意在金銮殿外等候。”
“皇后既闲不住，便去御花园，将那片新开的月季尽数修剪，回头朕看了也舒心些。”
宋堇棠僵在原地，指尖泛白，心口像是被寒冰刺穿，连呼吸都带着疼。
“后宫妃嫔，安分守己便好，莫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江枫看都没看她一眼，满脸皆是鄙夷的冷意，“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修剪些花枝这般简单！”
他咬着下颌捏起她的下巴，“皇后想试试吗？”
话落，一把将她甩到地上，拂袖离去。
宋堇棠双手攥紧，阖眼深吸一口气。
原来那夜的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江枫就是一个残暴无情的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