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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富察.晞宁50(第1/2页)

    封后大典之后,承乾宫安静了几天。

    晞宁每日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先处理完六宫事务,然后往养心殿去。

    他在正殿批折子,她便在东侧屏风后的榻上看书、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有时他批完一份折子也会抬起头,遇上她的目光,两个人也不说话,各自低下头继续忙。

    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缓慢而安静。

    朝堂上却不平静。

    劝皇上广纳后宫的折子从封后第二日便开始递上来,雍正看过便搁在一旁,既不批复也不发回,折子越堆越高。

    六月二十四的早朝,都察院御史孙嘉淦出列,奏请皇上广纳后宫。

    他从顺治朝说到康熙朝,引经据典说了一大篇,殿中落针可闻。

    雍正面色如常。

    “孙嘉淦。

    河南的河工,今年拨了多少银子?

    山西的亏空,查到哪一步了?

    云南的苗乱,派了多少兵?”

    孙嘉淦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看得见朕的后宫。”

    雍正站起来。

    “朕登基以来,日日批折子到三更。

    河南河工朕亲自盯着,山西亏空朕亲自督办,云南苗乱朕亲自调兵。

    你孙嘉淦的折子,在朕案头搁了三天,朕才腾出手来看。”

    孙嘉淦叩首在地,浑身发抖。

    “传旨。

    都察院御史孙嘉淦,不谙政务,空谈宫闱,不堪御史之职。

    革去功名,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雍正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还有谁要谏朕的后宫?”

    没有人出声。

    “朕的后宫,是朕的家事。

    从今往后,谁再把眼睛往朕的后宫里头伸,孙嘉淦就是榜样。

    退朝。”

    雍正回到养心殿,将朝服换了,只穿着常服坐在案前。

    苏培盛端了茶进来,见他面色不豫,轻手轻脚放下便要退出去。

    殿中静了片刻。

    “去查孙嘉淦和隆科多之间还有什么往来。

    折子、书信、中间传话的人,一并查清楚。”

    苏培盛应了,正要走,雍正又叫住他:

    “把怡亲王请来。”

    怡亲王到的时候,雍正正站在疆域图前。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孙嘉淦去隆科多府上那日,隆科多见了几个人?”

    怡亲王道:“臣已经查过。

    那日隆科多府上除了孙嘉淦,还见了吏部的两个郎中,都是他这些年提拔起来的人。

    孙嘉淦走后,隆科多便进了书房,直到天黑才出来。”

    “孙嘉淦的折子,是他授意的。”

    “十有八九。”

    怡亲王顿了顿,

    “隆科多这是投石问路。

    他自己不出面,让孙嘉淦去试皇上的态度。

    皇上今日处置了孙嘉淦,隆科多便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雍正转过身来。

    “他以为朕不知道是他——朕便装作不知道。

    让他继续等,继续熬。

    朕倒要看看,他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怡亲王应了一声,又问孙嘉淦的处置要不要他去办。

    雍正说不必,让吏部走流程便是,革去功名,发回原籍,不必再追加什么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怡亲王应了,退了出去。

    晞宁是午后过来的。

    她进殿时,雍正正批折子,头也没抬。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案头一本折子翻了翻,是河南河工的奏报。

    “孙嘉淦的事,你听说了?”雍正问。

    “听说了。”晞宁将折子放下,

    “革去功名,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你觉得重不重?”

    “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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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个御史,不去查河工、不去查亏空、不去查吏治,盯着你的后宫写三千字的折子。

    这种人留在都察院,也是占着位置不做事。”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倒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看得明白。”

    “我不是看得明白,我是了解你。

    你每日批折子到三更,河南河工你亲自盯着,山西亏空你亲自督办。

    孙嘉淦若真是忠臣,就该去查这些,而不是拿你的后宫做文章。”

    雍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烛火在案角跳了跳,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烛光映得棱角分明。

    “孙嘉淦的折子,是隆科多授意的。”

    晞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

    隆科多——太后的臂膀,佟佳氏的当家人。

    他让孙嘉淦打头阵,投石问路。

    “你打算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雍正的声音很平,

    “隆科多想试我的态度,我便让他试。

    他试完了,自然会缩回去。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缩。”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坐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没有一丝弧度

    ——像一张绷紧的弓,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孙嘉淦的折子里,说皇后专宠有违妇德。”

    晞宁抬起头。

    他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紧张,像在等她的反应。

    “我不介意。”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在想——隆科多让孙嘉淦写这句话,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你来。”

    “都有。

    冲着你,是想让人觉得你这个皇后不贤。”

    雍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冲着我,是想让人觉得我这个皇帝沉迷女色。

    一箭双雕。”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我便一起担着。”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轻。

    雍正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白的,小小的,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砚台上的梅瓣。

    他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隆科多不会只试这一次。”

    他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府上那两个吏部郎中,我已经让怡亲王去查了。

    等查实了,先革一个,留一个。”

    “留一个做什么?”

    “让他给隆科多传话。”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雍正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不怕?”

    “怕什么?”晞宁抬起眼,

    “我是你的皇后。

    他们要动你,便是动我,哪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雍正没有说话。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十指交扣,扣得很紧。

    窗外夜风拂过梅枝,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晚膳后,雍正继续批折子,晞宁靠在榻上看书。

    殿中安静,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她翻了两页,忽然听见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今日孙嘉淦的事,朝堂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递这样的折子了。”

    “我知道。”晞宁将书合上,看着他的侧脸,

    “我来看你,又不是为了这个。”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烛火映在她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顾虑。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的笔落在纸上,墨迹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