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站在那里，表情沉重的看着孙雨枝。
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孙雨枝泪眼朦胧中，看到李维明。
她猛的从苏之妤怀里挣出来，抓住他的胳膊，哭着问道：“师父，捐献者的家属，到底为什么反悔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李维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保护捐献者家属的隐私，这是规定，任何人都不能违反。所以，我也不知道。”
孙雨枝崩溃不已：“可是……”
“这件事情没有可是。”
李维明打断孙雨枝的话，沉重但掷地有声，“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捐献者家属的意愿，更要尊重。”
苏之妤在旁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这种两难的抉择了。
每一方都怪不了。
但每一方都很痛苦。
孙雨枝怔怔的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
一颗接着一颗，不停的往下掉。
最后，嚎啕大哭。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着，绝望又无助。
……
白城的福利院里。
深秋的落叶铺在福利院的砖地上。
白色的墙皮斑驳着，被风一吹，便簌簌的落下来。
这时，一辆又一辆的物资车，缓缓停在福利院的门口。
顾鸿儒站在院子中央，袖口随意挽起。
他亲自指挥着工人们，有序卸货入库：“这些东西，放到西边！另一些放到东边去！”
福利院院长满怀感激，带着工作人员们一起帮忙。
被收养的小朋友们，也眼睛亮晶晶地围观着那些物资。
有崭新的实木单人床、纯棉被褥，成套的儿童桌椅铺。
厨房添置了大容量冰箱、消毒柜。
活动室里堆着整箱益智积木、拼图、跳跳马、轮滑鞋。
图书室化最大。
有成套中外童话、少儿名著、科普绘本、插画故事书摞起半人高，还有护眼台灯与实木书架？
就连院落外围，也添了休闲长椅、儿童秋千与小型滑滑梯。
不仅如此，掉漆的墙面被重新修整。
昏暗房间换上了高级照明工具，变得干净整洁。
整个福利院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温馨鲜活。
顾鸿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又看向不远处。
关芸舒就在那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直围着田小妮转：“乐怡，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公主裙，还有漂亮的珠宝首饰，喜不喜欢？”
田小妮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棉质运动装。
她神情淡淡，对这些华贵的珠光宝气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田小妮退后一步，摇摇头说：“这位阿姨，你好奇怪，我都说了，我叫田小妮，不叫关乐怡，请你以后不要叫错我的名字。”
“还有，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这个裙子那么短，不方便上山摘野果，也不方便下地干活。至于这些项链，戴在脖子上特别不舒服，请你以后不要再拿过来了。”
几句非常真诚朴素的话，却让关芸舒再次心酸。
上山、下地？
没戴过项链儿？
没穿过裙子？
越和宝贝女儿接触，越心疼她的过去。
关芸舒的手指死死的攥着礼盒，这才没落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田小妮扬起笑脸：“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不拿裙子和首饰了，我再拿其他的礼物来看你。”
“我什么东西都不要。”
田小妮摇摇头，“我就想苏姐姐能偶尔过来，和我一起玩儿。”
关芸舒表情僵住，干笑一声：“好好好，我一定让你的苏姐姐来陪你玩儿。”
旁边的顾鸿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缓步来到田小妮面前，和蔼的说道：“小妮，我把福利院大概翻修了一下，还给孩子们买了一些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往图书馆里放了好多好多书，有空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去看。”
田小妮脸上这才有了笑：“谢谢您，叔叔。”
“不客气，小妮开心就好。”
顾鸿儒眼底满是自豪，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关芸舒看看得意的顾鸿儒，不由的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明德医院的院长。
关芸舒这才来了精神。
等她把苏之妤叫来，看顾鸿儒还这么得意！
关芸舒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刚刚接听，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电话那头的张科顺很无奈，把大致的经过说了一遍。
关芸舒脸色阴沉下去，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她竟然不同意？”
张科顺实话实说：“苏之妤不仅不同意，而且还打算辞职，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我看苏之妤就是故意的！”
关芸舒怒火上涌，说话音量没控制住。
不远处的田小妮听到动静，好奇地小跑过来：“阿姨，你刚才是不是提到苏姐姐了？”
关芸舒心头一凛，连忙捂住手机。
苏之妤现在是田小妮最依赖的人。
要是让她知道，苏之妤要辞职，甚至要离开京都，田小妮一定会更讨厌自己的！
关芸舒只能挤出笑容，隐瞒道：“我正商量着，怎么让苏姐姐过来陪你玩儿呢。等商量好了就告诉你。”
“好！”
田小妮瞬间开心起来，蹦蹦跳跳的走了。
顾鸿儒慢悠悠地走过来，幸灾乐祸道：“听说，苏医生要辞职？傻眼了吧？”
关芸舒怒火未消，没声好气道：“闭嘴！”
“你看你，做事还是这么毛躁！”
顾鸿儒轻叹一声，耐心的说道，“泥人还有三分性呢，你一会儿让人家走，一会儿又让人家留，人家不反抗才怪！”
关芸舒自知理亏，气焰弱了大半，但还是不愿意认错：“要你管？”
顾鸿儒双手插兜，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闺女，我才懒得管。”
关芸舒眉宇间满是傲气：“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难不成，还要我去给苏之妤道歉？”
顾鸿儒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以一试，不过，人家不一定接受？你得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关芸舒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她攥紧手机，气道：“想让我道歉？没门儿！说破天我也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