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岩走在旁边。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里扎根，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苏之妤的余光扫到他。
男人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很重。
好像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苏之妤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刚才在山洞里，贺岩刚把她手腕上的绳子割断，那群混混就来了。
绳子现在松松垮垮的，再加上天黑，没人看得出来。
但贺岩还被绑着。
“还好。”
贺岩摇了摇头。
这时，山间吹来一阵夜风。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苏之妤的鼻子里。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你受伤了？”
苏之妤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伤口在哪儿？”
“别管我。”
贺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掉，“我没事。”
苏之妤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绳子挂在手腕上晃了晃，她赶紧捏住。
“我现在活动自由。”
苏之妤悄悄靠近贺岩，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黑跑。”
贺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很重。
“你一个女人，想吸引那群流氓混混的注意力，然后呢？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贺岩咳了一声，态度坚决，“我绝对不能让你这冒这个险！”
苏之妤咬了咬牙。
她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轻则被辱受伤，重则丧命！
但要是不想办法，直接是死路一条！
苏之妤认真地对贺岩说：“没有什么，比我们两个人的命更重要！贺岩，你……”
话没说完，掌心突然一凉。
苏之妤愣了愣。
发现贺岩将那把折叠刀，塞进了她的手心。
金属的触感冷得像冰。
贺岩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拿好。”
突然，身后的混混喊了一嗓子：“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苏之妤咬紧牙关，把折叠刀握紧，藏在袖子底下。
她转过头，没生好气：“都要死了，临死之前还不能说几句话吗？”
混混头子花衬衫从后面走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倒是挺会实话实说。”
“嘿嘿，老大，从刚开始我就发现，这女的可够劲儿了。”
旁边一个混混凑过来，目光在苏之妤脸上扫了一圈，“浑身是泥，都能看出来漂亮，脾气还泼辣，反正她都要死，不如，咱们……”
“去你妈的。”
混混头子一脚踹过去，“杀人犯罪的事，你还想节外生枝？那些花钱的小姐不够你玩儿了是吧？”
那混混被踹得退了两步，疼的直叫唤：“对，对不起老大，我就是一时脑子抽抽，我错了，我错了！”
说完，他还自觉的扇了自己两巴掌。
花衬衫这才放过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个人说：“赶紧走！办完了事儿，拿了钱，想怎么玩儿都行！别在关键时候出岔子！”
几个人纷纷，恭敬地应着：“是，大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苏之妤攥着折叠刀的刀柄，手心开始冒汗。
她抬头看了看。
前面很黑，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苏之妤能明显感觉到，风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又冷又硬。
看样子，能摔死人的山崖，马上就要到了。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苏之妤顾不了那么多，快速靠近贺岩。
折叠刀从她的掌心划出来。
随即，苏之妤将刀刃对准贺岩手腕上的绳子。
谁知，刚割了一下。
贺岩突然低声道：“不要。”
苏之妤急了：“现在马上就要到山崖了，再不配合就真的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贺岩的声音在风里飘，像是随时会被吹散。
他转过头，看着苏之妤，重复着在山洞里告诉过她的话，“记住，往前跑，别回头。”
苏之妤急得满脸涨红，她用力摇头：“不，贺岩，我……”
然而，她话没说完，贺岩突然暴起。
男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躲闪不及，仰面倒在泥地里，背后硌到石块，疼得他惨叫一声。
贺岩趁机坐到他身上。
因为双手被反绑，没办法攻击。
他只能以命换命似的，用自己的头骨，撞向身下的人。
“咚”地一声！
哪怕隔着皮肉，两副头骨，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快！”
贺岩顶着像裂开一样的头痛，转头冲苏之妤大喊，“快跑！”
嘶哑的声音，像一颗子弹，击穿了苏之妤的犹豫。
她犹豫了一秒，转身就跑。
女人攥着那把折叠刀，泪流满面，却不敢停歇。
泥浆四溅，夜风在耳边穿过。
茫茫黑夜中，只有贺岩越来越远的闷哼声。
混混头子怎么都没想到，苏之妤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要是跑到山下，被人救了，报警，再把整件事情捅出去！
恐怕连自己一家老小，也得没命了！
“愣着干什么！”
混混头子气急败坏地大喊，“快，快去追！”
其他混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五个人抬脚去追苏之妤。
剩下的四个人，一起向贺岩扑去：“死到临头，还搞这些花招，嫌命长？”
贺岩本就流了血，受了伤。
再加上行动不便，堪堪接住了两招，便败下阵来。
一个混混从侧面踹中他的肋骨，另一个混混立刻拽住他的衣领，将贺岩从混混头子身上扯开。
混混头子从地上爬起来。
被撞的脑袋，还在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贺岩，气得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
贺岩仰面倒在地上。
泥浆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混混头子还嫌不够，红着眼蹲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刀，猛地捅进了贺岩的腹部。
只听噗的一声！
利刃切开血肉，贺岩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胸口又被捅了一刀。
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贺岩。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
第三刀。
贺岩已经不知道，捅在了身体的哪个位置。
只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
他偏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苏之妤逃跑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苏之妤的身影已经不见。
贺岩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定要逃出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