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九和府门口。
黎菀菀敏锐地抬起头，脸对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攥着盲杖，心里有些紧张。
没一会儿，门厅传来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淡香吹进来，然后是黎湘雪惊喜的声音。
“宝宝！”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黄色的羊绒裙，头发盘起来，鬓角垂着几缕碎发，兴冲冲地朝着黎菀菀跑来。
“他们说今天能见到你，我盼了好久，没想到是真的。”
黎湘雪一把抱住黎菀菀，下巴在她的发丝上轻轻蹭了蹭，脸上写满了担忧，“宝宝，你怎么瘦了那么多，他们没有好好给你吃饭吗？”
“我没事，别担心。”
黎菀菀去牵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黎湘雪突然嘶了一声，手往后缩了下，像是痛极了。
黎菀菀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黎湘雪把手藏到身后，小声解释，“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黎湘雪很笃定的说。
可黎菀菀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时，江榭走过来，语气温和道，“先坐下再聊吧。”
“宝宝，我们坐这里。”
黎湘雪高高兴兴地挽着黎菀菀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
她们挨得很近，黎湘雪一只手拉着女儿，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开始嘘寒问暖。
“宝宝，你冷不冷呀？肚子饿不饿？”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塞到黎菀菀的掌心，“我给你藏了好吃的，你不要分给别人。”
说完还偷偷往对面看了一眼，神色十分警惕。
“……”
坐在对面的江柔端着茶杯，目光倏地变冷，然后“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杯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屋子里气氛一凝。
江鄞把手机收起来，揣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瞧见没，一屋子的人全是空气，跟特么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似的。”
江榭闻言，脸色一厉，“闭嘴。”
没想到江鄞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一脚踹在桌子上，脸色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凭什么要我闭嘴？一个跟人私奔的婊子，我们江家不计前嫌收留她，她呢？眼里只有这个野种。”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从眼前掠过。
江榭的拳头重重砸在江鄞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鄞躲闪不及，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愣怔片刻，伸手去拽江榭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怎么？实话都不敢听了吗？她到底是真疯还是装傻？”
江榭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一手挥开江鄞的手，拳头狠狠砸了过去，每一下都带着克制的怒意。
江鄞虽然年轻，徒有蛮力，论打架还不是江榭的对手。
两人很快就打的不可开交。
江榭是练过的，他专往软肋和下巴招呼，几下就把江鄞逼到了墙角。
眼看场面越来越难看，江柔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制止，“不要再打了！你们两个烦不烦？”
黎菀菀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抓住妈妈的手，牢牢握着盲杖，手指扣在释放电压的按钮上。
黎湘雪以为她害怕，赶紧抱住女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宝宝别怕，妈妈保护你。”
客厅里闹哄哄的。
江榭沉着脸，衣领都被扯开了，哪还有平日的翩翩风度。
江鄞更难看，他顶着青肿的脸，骂了几句脏话，胸口又挨了一脚。
混乱中，客厅的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江耀宗，回来了。
他大概五十多岁，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但不显臃肿，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
头发花白，整整齐齐向后拢着，五官深邃，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说话时，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威严。
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让人不寒而栗。
“打啊，怎么不继续了？”
江耀宗冷声道。
众人噤若寒蝉。
江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退到一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明显不太服气。
江榭作为大哥，只能第一个站出来。
他理了理衣领，绷着脸，把头垂的很低。
“父亲。”
江耀宗看了他一眼。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这巴掌打得相当瓷实，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江榭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痛，耳朵嗡嗡作响，一缕鲜红血丝缓缓从嘴角溢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没用的东西。”
江耀宗收回手，冷着脸走到客厅正中间的主位沙发前，缓缓坐下。
他两只手随意交叉在腿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行了，都坐吧。”
语气暗含威慑，根本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江榭规规矩矩在江耀宗的左手边落座，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神深沉了不少。
江柔拧着眉坐下，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老三江鄞刚被大哥揍了一顿，脸肿的厉害，他偷摸往沙发边挪了一步，屁股还没挨上坐垫，江耀宗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你站着。”
“……”
江鄞嘴角一抽，默默把腿收了回来。
虽说大哥也挨了一巴掌，但人家照样坐在父亲的左手边，反观自己，只能罚站。
这也太丢脸了！
江耀宗很嫌弃的白了小儿子一眼，目光落在黎湘雪和黎菀菀身上。
“湘雪，最近还好吗？”
他语气突然放缓，有种很刻意的温和。
黎湘雪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强忍恐惧把黎菀菀挡在身后，像是保护幼崽的母鹿，明明自己也是猎物，却试图抵抗野兽的爪牙。
“怎么，不认识我了？”江耀宗抬了抬眼，目光阴翳，“还是学不会规矩？”
黎湘雪吓得呼吸一滞，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时，黎菀菀主动上前。
她轻轻拍了拍黎湘雪的手背，然后落落大方的喊了声，“江叔叔好。”
江耀宗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审视。
数月不见，这个被他忽略的小丫头，居然和蔺昀鹤搅在了一起，实在让人意外。
更匪夷所思的是，蔺昀鹤竟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言语寒暄之意，分明是在告诉他。
黎菀菀是他的人。
谁敢动，就是与蔺家为敌。
真没想到堂堂蔺四爷还是个多情种子。
江耀宗眸光一闪，敛下情绪，笑得意味深长，“是菀菀啊，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