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会还给你的。”
何小亮看着就诊卡上的余额，指腹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卡收进了口袋里。
奶奶还在ICU里躺着，后续治疗需要钱，他不能赌气。
黎菀菀听见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没关系，你先用吧，我……我不着急用钱的。”
何小亮抬起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也是。”
黎菀菀听出他的自嘲，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说了又怎样呢？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搅成一锅粥。
黎菀菀站在原地，耳朵竖起，努力想从这片混乱里分辨出方向，但声音太多、太杂、太乱了，像无数条线缠在一起，她一根都抓不住。
“愣着干什么？”
何小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刚才近了一些，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啊……好。”
黎菀菀用力点了点头，循着声音的方向迈出步子，大概是太着急，腿突然被柱子边的垃圾桶绊住。
她整个人往前扑，盲杖脱手，眼看就要摔了，胳膊却被一只手稳稳拉住。
何小亮一个箭步冲过来，那只瘸腿在地上拖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他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本能地护在她身前，像怕她再撞到什么东西。
“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从她空洞的眼睛上慢慢滑过，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顿了片刻才继续，“眼睛……治不好了吗？”
黎菀菀咬着唇，摇了摇头。
然后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没事的，我都习惯啦。”
何小亮没说话，只是松开她的胳膊，弯腰捡起地上的盲杖，塞回她手里。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步子明显放慢。
黎菀菀赶紧跟上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小亮哥，慧慧姐呢，你们……”
“她嫁人了。”
“……”黎菀菀差点一口咬破舌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到的话题，又被自己给作没了。
大概是看穿她脸上的尴尬，何小亮嗤笑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耽误人家了。”
“对不起，小亮哥。”黎菀菀小声道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无论如何，小亮哥变成现在这样，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午饭是在花姨的小餐馆吃的，临走前，何小亮借了花姨两万块钱。
白果巷里都是普通人，但街坊邻里相处融洽，大家都很善良。
吃完饭，何小亮回了趟家。
他把藏在抽屉下面的存折取出来，算了又算，不到两万块钱，根本不够治疗费用。
他只好从柜子顶上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里面是何奶奶以前的嫁妆，不值什么钱。
就是一个擦的很亮的银手镯。
何小亮拿起，又放下，犹豫再三还是装了回去。
黎菀菀站在客厅，听着统宝给她实时播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统宝，你说我回去偷块表卖掉，大反派会发现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黎菀菀的道德岌岌可危。
反正她是恶毒女配，连价值千万的古董胸针都偷过，更何况是表呢？
一回事，二回熟，为了何奶奶她什么都可以做！
【统宝：宿主，你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
黎菀菀在脑海里小声纠正，“在我们人类世界，这叫劫富济贫。”
【统宝：……】
钱的事还得再想办法，何小亮叹了口气，走到黎菀菀面前，给她搬了把椅子。
“你之前的房子退租后，我帮你把东西收起来了。”
黎菀菀心头一跳，“真的吗？我……我还以为丢了。”
她抓了抓裤子，眼角有些湿润。
虽然之前住的是单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不少很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
比如爸爸的老相机，送给妈妈的八音盒，还有几张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自从爸爸失踪后，他在家里的痕迹越来越少，直到搬到白果巷，便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东西在小房间，奶奶替你收着呢。”何小亮撇过头，语气有些别扭，“你想要就拿回去，我……”
“小亮哥先帮我收着吧。”黎菀菀有些不好意思道。
无论是江家，还是蔺叔叔这里，哪个地方都不适合放她的东西。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再带走也不迟。
何小亮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菀菀，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怎么了？”
“你仔细回想下，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黎菀菀心里咯噔一跳，手心隐隐有些发汗。
脑海里浮现出车祸那天，父亲最好的朋友从面包车上下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他说：不想死，就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人你得罪不起。
黎菀菀咬着唇，脸色微微泛白。
良久，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怎么……怎么会呢，我不知道啊。”
“当初你走之后，我看见有人去过你家。”何小亮皱着眉，语气斟酌，“那些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像善类。”
黎菀菀眼睫微颤，很快就收敛神色，露出一丝浅笑，“大概是小偷吧，发现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走了。”
“嗯，有可能。”
何小亮点了点头，倒也没多想。
他起身走进房间，从里面拿出纸笔，摊在桌子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这是借条。”
黎菀菀没有拒绝，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下，小亮哥绝对会当场把钱退给她。
“等……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吧。”她小声嚅嗫着。
何小亮嗯了一声，“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
“那你呢？”
“我下午还要去上班，晚上接了送外卖的活儿，奶奶在重症病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如多赚些钱给她治病。”
何小亮做事利落，哪怕是心里再怎么难过，也不会轻易被困难打倒。
两家相互扶持多年，黎菀菀是真心把他当做大哥。
“那我回去了。”
她垂着头，脚下却挪不动步子。
何小亮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拉开门就要撵人，“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