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凄凉的靖远侯府。
在林氏大闹一场后，更显荒败了。
陈氏脸被林氏的长指甲刮花，血痕触目，争斗间鼻子还被打了好几拳，鼻血簌簌直流。
林氏这蠢货，却有一把子蛮力。
陈氏满腹委屈，她这是给封老太太扛了火力啊。
明明是封老太太仗势压人，引得林氏发疯，她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的。
却平白挨了顿打。
无妄之灾啊！
陈氏怨愤更深。
她掌家这几日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成日焦头烂额，只弄了一身骚！
这管家主母她当了个什么劲！
威风没有，徒有一堆烂摊子破事。
她就说这个家要有好事也轮不到她们二房！
把账簿一扔，陈氏气鼓鼓就跑了。
封老太太情绪激动，一阵剧烈咳嗽，发间钗环歪斜凌乱，趴在床沿又吐又咳嗽，后背剧烈起伏，眼看一口气就要撅过去。
崔嬷嬷急得跺脚，老太太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一眼瞥见桌上苏渺带来的那支百年人参。
“老太太，老奴这就去给你炖参汤！”
封老太太抬手拦住她：
“这人参还值点钱，你出去找了当铺换点钱。”
崔嬷嬷眼角涌出两行泪，无助得直摇头。
怎么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原先老太太想吃多少人参吃不得！
现在......
这人参就是当了换钱又如何。
这钱也落不着给老太太花。
“您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您在，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老奴这就给您熬参汤去，傅太医说您不能心急动怒，您可千万别生气了。”
崔嬷嬷小跑着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得一声吐血的闷响。
！！
她后脊背一凉，转身看去，封老太太垂头耷拉在床沿，软成一团，不省人事。
地上一摊触目惊心的黑血，四周血滴飞溅的形状......
——
封怀瑾晚间从凌霄营回来，还没落脚，就被叫去了松蕤轩。
侯府众人都守在松蕤轩。
这是第二次了。
虽阵仗大，可并没上次急切了。
靖远侯甚至坐着喝茶，催促下人去看看傅太医来了没。
崔嬷嬷和他说了许多封老太太近来的难受。
靖远侯只说：“傅太医来了你和他当面说。”
崔嬷嬷气够呛。
这儿子当得真容易！
封怀瑾进来，看见封老太太这要死不活的模样，暗觉晦气。
“你祖母高热不退，不停得说胡话，来的大夫都熟手无措啊。”
他今儿在凌霄营可风光。
那齐树亲自和他道歉，全程笑脸，很给面子。
封怀瑾又扬眉吐气了。
可一回府上，就碰上这些人愁眉苦脸，哭哭啼啼。
一堆晦气事！
崔嬷嬷瞧着侯府众人袖手旁观的模样，心都凉了半截。
聚倒是聚在一处，可个个事不关己，只等个太医来看诊。
老太太往常心里装得全是他们，真真错付了。
她用那百年人参给老太熬了参汤，她才提起一口气，悠悠醒来。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良清说。”
封老太太身子撕裂般疼痛，直觉自己快不行了。
就算死，她也要嘱咐完想说的话再死。
封怀瑾留下，目露关切：“祖母还好吧？太医马上就到。”
脚步却不想上前。
封老太太身上透着一股将死之人所散发的腐烂味道。
飘到他跟前，他想吐。
“祖母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孙儿，我定铭记在心。”
封老太太讷讷点头：
“好，好孩子，祖母最放心不下你的子嗣问题，你原来还......”
封老太太混浊双眸望着孙子，脱口而出想告诉他。
原来大夫都说你不育，所以才一直没孩子。
可看着封怀瑾，她愣是说不出口，转而换了话题：
“苏渺是个不服管教的，说要三十万亏空补上，却耍花招，她心思深重，你要小心，咳咳......”
封老太太咳嗽得厉害。
枯槁双手似干柴棍，紧紧握着封怀瑾，生怕他要丢下自己似的。
封怀瑾被捏得生疼，敷衍点头：
“祖母，我知道了。”
苏渺现在的确变化很多。
但封怀瑾知道她只是嫉妒自己宠爱符巧娘，是在吃醋。
苏渺爱他入骨，他拿捏苏渺那是顺手的事。
还用祖母特意当个时说？
真老糊涂了。
你要出面，去催一催她，实在不行你就去哄哄，反正这方面你擅长。”
封老太太却没看出他的心思。
她有说不完的话，只是每句都要用尽气力。
“苏家不差钱，你先把她哄好，等她把钱掏出来，再收拾她。”
老妇眼眸混浊，却闪着精光。
她经历半生，很多事情还是能看清的。
苏渺从怀孕后就开始不听话了。
那外室进门后，她更有了把柄似的，彻底脱离控制。
虽瞧着虚弱，可依旧是那个心思狠戾，想要榨干别人价值的封老太太，她轻叹口气：
“祖母当时没打死那符巧娘，也是想着制衡苏渺，不能让她太猖狂了。”
“你有外室又如何？寻常侯爵谁家世子没个三妻四妾？
要我说，你找这外室就找对了，难道还真守着苏渺过一辈子不成？
符巧娘不是还带来个好乖孙呢吗。”
想起阿荣，封老太太便开心。
而她这番说辞，把封怀瑾心里话给点出来了。
他很吃惊。
私心里封怀瑾以为家人都反对他养外室。
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没做错。
祖母都这么说！
“有祖母的体谅，孙儿便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封老太太眉心一凛，她始终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封怀瑾，他原来身子不好的事情。
“你和符巧娘除了阿荣，还有没有过其他孩子？”
封老太太很警觉。
四年，不至于只有一个孩子啊。
“巧娘之前有个两个孩子，但她身子弱，两个孩子都没保住。”
封老太太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心，只是心还跳得厉害。
“你是我们封家的希望，现在你进了羽营卫，将来会有大好前程，一定要多多开枝散叶。”
封怀瑾敷衍应下。
老太太除了生孩子，就没什么其他的事了。
“祖母放心，将来您有一堆曾孙可以抱呢。”
封怀瑾这自信的模样。
封老太太终究开口说不育的过往。
反正现在良清也有了孩子，往后还会有更多，不必说着晦气话。
“一定要多生几个孩子。”封老太太苦口婆心，
“还有，不要听你那个娘的，她什么都不懂。”
封老太太说了这么多话，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一点都说不动了，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