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内,武朝。
书肆里。
掌柜和家眷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上首,一个男子慢悠悠喝茶。
年近四十,由于久居高位,保养得体,手嫩滑到堪比年轻男儿。
压抑,沉默,没人敢说话。
直到贴身小厮从外头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皇宫里来人了,陛下召你。」
男人顿了顿。
片刻,武司司起身,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跪着的人,
「我给你三个月,要是还没个准话。我不介意封了你这书肆。」
掌柜的头越发低了。
武司司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一行人马蹄声渐远。
掌柜这才敢抬起头,额上一层冷汗。老板爹快急哭了,
「好好的,怎麽招了这等贵人的脸?贵人到底要找谁,你到底知不知情啊?」
老板摆摆手,「行了,你娘子心里有数,夫道人家,说了你也不懂。」
掌柜将人打发出去,又仔细关了门。
取下墙头一块石砖,一个人从夹壁里钻了出来。
「探清楚没,他到底要找什麽?」
老板嘴角微抽。
「武长皇男对『少年君』写的剧情不满意,要求重写。」
卫嘉无言,「……没这麽简单,这般兴师动众,肯定还有其他么蛾子。」
老板点头,「确实。他希望能将江撩写死,换一个男主。」
女人说到这一顿,脸上还残留一丝震惊,
「至于新男主名字,可以以他为范本。」
卫嘉沉默了。
武朝统一天下后,世家衰落几近灭亡,过去贵族门阀以才举能的察举制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科举选能。
社会风气也是越发开放。
但再开放,把当朝皇帝的姓氏写进小说,也是杀头的罪过。
但这规则,在涉及到那位天骄时,仿佛又可以退一步。
别问,问就是之前各种前辈以身试法试出来的。
老板心塞的想:但也没有主动找上门,要求把自己写进去的啊?
虽然名义上说是你主动要求的,但你要上面那位如何看我们?
杀不杀头就在她一念之间啊。
最好的办法便是和这本书切割,可掌柜又舍不得放手。
这哪是简单的书,简直就是财神姥姥。
靠着这本书,短短几个月,书肆不仅在各地开了数百家分号,她自己一跃成为商会的副会长。
五十岁,她的人生充满希望。
卫嘉咬着牙,「做梦。」
真是美得他了。
也不看看自己老成什麽样了,身上的胸肌都垮成一坨了。
四十多岁还没嫁出去,根本就是不行。
「长皇男又怎样?」卫嘉冷笑,「他也配。」
——
天幕上,
书内。
「我以为你会送那小屁孩回家。不过十七岁,也敢大言不惭谈喜欢。」
慕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时最勾人。
姬白鹤站在门口,看着满屏的监控屏幕,冷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跟个审讯室的角落似的。
酒吧卡座的她,走廊上的她,推开后门的她。
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慕迟。」
姬白鹤叫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份血缘报告,你给的?」
「我给的。」慕迟大方承认,「查了三遍,保证准确无误。」
姬白鹤没说话。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慕迟等了几秒,没等到她任何反应,忍不住先开口,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麽这麽做?」
「不好奇。」
慕迟一怔。姬白鹤陈述道,
「方家派你来的,目的是什麽不重要。但你既然敢坐在这里等我,说明你有自己的盘算。希望你接下来有足够的筹码说服我。」
她顿了顿,「说吧,你想干什麽?」
「我想干什麽?」他重复着她的话,手指无意识在腿上打圈,而后反笑起来,
「我什麽都不想要。就是和江撩一见如故,看他难受,想帮帮他。十八岁的青春少男,多可人啊!」
姬白鹤表情有了变化,「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慕迟拖长了语调,目光却死死盯着她。
「他不是你弟弟,你俩没有血缘关系,不是更好吗?还是姬总觉得,没有姐弟这层关系套着,会缺了滋味……」
砰——
慕迟的脸狠狠偏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女人掐着,整个人抵在椅背上。
姬白鹤语气压着怒火。
「嘴巴给我放乾净点。」她一字一顿,声音发寒,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是我弟弟。」
男人红胀着脸,青筋暴起。
他的脸同江撩一样,生得太好。哪怕此刻难受到窒息,眼尾的弧度都似乎在勾人的笑。
「你生气了?我监视你,算计你,你不生气。只是骂他一句,你倒是气了?」
「好一个弟弟!」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明明是不知廉耻时刻想爬姐姐床的的贱咳咳!!」
姬白鹤俯下身,逼近他。
「你以为你算什麽东西?」
她眉目越发冷然,手下越发用力。
慕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冷。太冷了。
不只是对他的愤怒,还有因另一人而起的……保护欲。
疯狂,笑意,痛苦。全在那双桃花眼里搅在一起。
最后一秒,姬白鹤松开手,看着他趴在椅子上疯狂咳嗽,漠然道,
「你是真不怕死。」
手机铃声重复响了三遍,姬白鹤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听完后,她的表情变了。
慕迟心有所知,就这样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沙哑,破碎,却透着某种魇足的满足。
姬白鹤重新审视他,问。
「方家那边,核心项目全线崩盘。三分之一的核心资产被人为泄露出,整个盘子都乱了。」
「你乾的。」
姬白鹤看着他,像看一个精神病人。
慕迟缓过劲,理了理被皱巴巴的衣领,眼神亮晶晶。
「嗯,」他轻声回,「嫁妆,喜欢吗?」
姬白鹤沉默了两秒。
认真告诉他,「你有病。你需要看医生。」
脑科。
方家。和姬家近乎旗鼓相当的财阀家族。此刻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作为合格的商人,不趁这个机会收拢夺权,那就是崩人设。
但是!
某人心态悄悄崩。
每天签一堆文件开各种会真的很累啊,又来一堆?
还都是一堆虚拟货币。
姬白鹤深吸一口气,目光犀利起来,「你知道后果吗?方家是不会放过你。」
「不,以我对她性子的了解,你活不过今晚。」
慕迟无所谓笑了笑,「知道啊。」
「那你还敢这麽做?」
「我说了,嫁妆。」他走近一步,「你敢收,你就必须娶我。」
这简直无理取闹。
就算姬白鹤不想去吞,可偌大的集团那些人能同意吗?
女人马上黑脸,「除了我们,没有人敢啃下这些东西。」
「你就说,是不是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吧。」
慕迟又靠近一步。
他摸着自己脖子那道红痕,桃花眼越发潋滟,足以动人心魄。
「怎麽办?现在你欠我的。巴掌扇得好疼啊,你吹吹就好了。」
语气熟的宛如多年老妻夫。
姬白鹤无法跟病人沟通。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笃定地声音。
「打个赌啊?信不信,半小时之内,你就会回来?」
姬白鹤头也不回。
做梦!
……
姬白鹤走出那条街道。
视线里,几辆有价无市的豪车依次从旁呼啸路过。
夜风扑面而来,她站定,闭了闭眼。
跟她无关。
就算最终得利者是她,又不是她让人干的,本来就跟她没关系。
系统118正在感叹,「可惜,尽送些你不想要的东西。」
它一转,「不管它了,反正不重要。宿主,我给你汇报下今天情报。」
女人再次停下脚步,黑暗里神情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