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梯子的挪动声,姬白鹤不耐烦地睁眼,想看谁这麽废物,低眸,
「惊鸿!」
她的眼里瞬间漾开一池春水,伸手将他拉到身边。
用手擦去他脸上的灰尘,细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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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鸿抬手轻轻的碰着她鬓边白发,后怕,悔恨尽数涌入,
「阿鹤,我真的没有背叛…」
她含笑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笃定,
「我知道。」
谢惊鸿看着她,没有责怪怨恨,她是真的相信他。
得知被算计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恐慌,不管有没有那封信——他离开是事实。
无可辩驳。
天幕外的弹幕各种怒骂声响全都停滞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涌入,
【鹤宝,求你了,你看清楚吧,谢惊鸿根本不值得。】
【谢惊鸿不值得!谢惊鸿不值得!谢惊鸿真的不值得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惊鸿你该去死啊,就该找个角落自杀啊,你怎麽还有脸到她面前?你为什麽还活着。】
【为什麽你还不死,你就该跟瑞王长长久久在地狱发臭,贱男人,不准碰她,不准装可怜!!】
……
谢惊鸿泣声而笑,这是他的阿鹤,是他的阿鹤啊……
他怎麽忍心害她至此,那些人怎麽忍心害她至此……
他为什麽要离开?当初到底为什麽会听信那帮人的鬼话?
为什麽不跳车?
为什麽?为什麽啊啊啊?
谢惊鸿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麽会那样选?马车走到半路时,我就隐隐察觉到了,可是,每当我想做些什麽的时候,我又什麽都没做!我不知道……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姬白鹤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脊背安抚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别哭,别哭,这不是你的错。别哭,别难受……」
他心疼极了,摸着她白发,捂着脸泣道,
「阿鹤,你该有多疼,该有多痛!都怪我,我怎麽会?怎麽会……将你害到这种地步!!我都做了什麽……」
姬白鹤抬起他头,急声道,
「这怎麽能怪你?怎麽能将一切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这跟你没关系。这不对,不对。」
她握住他手,
「惊鸿!你冷静点,你听我说。是瑞王,和离皇的算计,是针对我的围剿,你只是被我拖累了,不要自责,也不要再说这种话好嘛?」
爱人的语气太过恳切,让谢惊鸿噤了声,
「好,我不说了。我们走?再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乱跑了?阿鹤,我们重新开始……」
姬白鹤抬手摸着他脸,没有回答,只轻声说,
「惊鸿,你知道吗?我这一路,所遇之人,朋友也好,师傅也好,对我再好,我也难掩心安。我清楚,我待她们不诚。可她们却回我以真情。很多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坠落在一个无底深渊里,看不见尽头,看不见来路……」
谢惊鸿担忧的握住她。
她轻笑了下,抬眸,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直到遇见你,跟你待在一起,是我最心安的时刻,是你从深渊将我拉回地面,我重新有了活过来的实感,踩在地上,晒到太阳。」
「跟你一起隐居在这,那时候,我想着,一辈子,守着你,就够了。」
「还可以。」谢惊鸿急切道,「阿鹤,我们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姬白鹤没说话,抬手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俯身,一吻落在他额头。
 饱含无限的珍重和情义。
乾净,纯粹,不含任何杂质。那是连了尘这个和尚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一个少年郎对爱人最极致的尊重与祝福,乾净得不像话。
红光渐次淡去,魔气在消散,雪白的发丝也在一缕缕缓缓褪为墨色。
谢惊鸿再次睁眼看她。
她勾唇,肆意的模样,仿佛又回到当初马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一如初见。
天幕外观众的怒骂声也停住了。所有人都没办法对这一幕说出任何指责的话语,
【姬谢cp:不要再骂了,不要再一个劲骂谢惊鸿了。你们还不清楚吗?在姬白鹤本人看来,她根本不在意谢惊鸿到底有没有错,她只在意「爱人在自责」这件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姬白鹤要是知道你们这麽攻击她爱人,该有多崩溃!】
【杀了我为她们助兴:你们到底是指责谢惊鸿,还是怨恨自己不是谢惊鸿?相爱的人不能这麽算,我们观众总会斤斤计较,谁付出的多少,在真正相爱的眼里不是这样的。爱是不能比较的!】
【宝宝巴士:姬白鹤就是超爱啊,她根本就不舍得让他自责,在她心里,谢惊鸿一直都是超好的,超级棒的。但是,他真的……担不起你的纯粹。】
下面,暗门门主满脸震惊,
「就见了这男人一面,她就恢复了神智?」
了尘感慨,「执念因他起,又因他而散。终究困于情之一字,何苦,何苦啊……」
李月牙有些失落,豁达吐气,「也好!往后继续找她问剑。」
国师皱眉,真的是好事吗?
独孤破月也骑马赶到了,飞身上了屋顶,掌心摊开,一枚黑丸赫然在目,
「没时间了,那帮人已经快找来了。你把这药吃了,带着他离开。后面,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下面一行人眼观鼻鼻观心,别过头。
姬白鹤拾起药丸,抬眸望向天边。日落黄昏,最后一缕馀晖摇摇欲坠,天际一片赤红。
她忽然笑了,握住昭天剑。
将最后一口女儿红饮尽,旋身下去,一剑一挥一抬手,
昭天剑嗡鸣声震撼天地。
天命轻狂,她长发烈烈随风飘,身影张扬如帜。叹道,
「魔心本是无情物,遇卿方知世间暖。」
「皇权霸业归尘土,不负友人不负卿。」
「此生若有遗憾事,未能与卿伴白头。」
所有人俱晃神,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道鲜活快意的亮色。
巨大的气劲以她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周遭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姊妹俩抬手抵挡,不可置信道,
「她到底还有多少功力?」
国师脸色一变,失声大叫,」不对,她在散功。「
独孤破月怒吼而下,
「姬白鹤!你在干什麽?停下,立刻停下!」
谢惊鸿冲下来,疯了似的捶打那层无形屏障,
「不要——」
里面那人想扯嘴角,没扯起来。
如果可以,谁又想选择这条路呢?
姬白鹤看着他,「惊鸿,我很自私,想让你为了我活下去。」
谢惊鸿拼命摇头,坳哭,「我不要!阿鹤,不要这样!」
她将目光移到崩溃的独孤破月上,
「别难过……我活不久了。我太累了,这条命,就还给天下人吧。」
话音落,剑光一闪。
昭天剑没入颈侧,鲜血落在地上。
「啊——」
凄厉的分不清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