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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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大师从心看她,「老衲只是觉得,心中担忧之事,皆是虚妄。」
姬白鹤这人,一点野心都没有,满心满眼,就只有那谢惊鸿呢。
什麽未来祸害天下的魔头,分明就是被情爱栓得死死的痴心人。
更别说她对旁人,也是十分坦荡。
那些毫无徵兆的预知梦,着实是空谈。
了尘起身,郑重道,
「姬施主对谢施主的爱,令老衲敬佩。不过老衲也想多嘴一句——凡是过犹不及,月满则亏。爱一人,亦可兼爱天下。心怀天下,亦是对一人最好的守护。」
……
今年,武皇大病不起,太子未立,整个朝堂人心浮动。
众多皇子跳出,拉帮结派,明争暗斗搅得京城乌烟瘴气。其中势力最盛的是朝堂盘踞多年众多大臣支持的长子景王,暗中培植势力的燕王,手握兵权的瑞王。
另一边,偏院子内,独孤破月打开素笺,只有一行字,
姬白鹤:为什麽突然提到她,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她眼睛发酸。
这人老是这样,可恶。
独孤破月冷声,「我想好了。」
对面丞相从她神情得到答案,躬身作揖,「七皇子,这个决定,老臣不认同。」
独孤破月嗤笑,「我何需你认同。」
这世上,有一个人,懂她就够了。
——
九月,燕王私造官盐罪证确凿,一朝落马;
十月,大皇子景王谏言冲撞龙威,被贬流放;
十一月,瑞王披甲闯宫逼宫,危急关头,独孤破月带兵对峙,殿内武皇忽睁双眼,厉声斥责,下令禁足永安宫。
而后,轰然倒地,临终前屏退众人,独诏七皇子。
无人知晓内里言语。
内侍尖利哭嚎声划破宫闱,
「陛下滨天——!」
永安宫内,佛堂香烛袅袅。女人披散着头发,跪在蒲团前。
闻言,瑞王讽刺勾唇,
母皇,可有半分考虑过我?
独孤破月打开门,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背影,
「五姐。」
瑞王没抬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独孤破月进去,而后关上门,过去顿道,
「五姐,你太急了,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十拿九稳?哈哈哈……」
瑞王笑疯了,目光充血看她,
「小七,我有时候,真恨你。」
后面说得很含糊,独孤破月没听清。
「什麽?」
「我说我恨你!独孤破月,我恨你入骨!」
独孤破月愣神,怔怔开口,「为什麽?」
她和五姐一起爬过宫墙,一起偷过御膳房点心,一起挨板子,五姐一直是她放在心里在乎的人。
瑞王起身,扯她袖子吼道,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麽得不到?你过目不忘,先生们都喜欢你,你善良,出宫随手救个乞丐,是朝堂我求不来的大官,你英雌救美,对象是丞相府的小公子。就连去江湖一趟游历,」
瑞王手一顿,像是想明白什麽,
「是她吧?上次官盐案,大家谁没沾点腥气?就你独善其身!不对,还有很多回,是她在背后替你筹谋,是不是?」
瑞王语气悲凉又讽刺,「你看,你随便去趟江湖,都能结交不凡的朋友。七皇子,真是老天奶追着喂饭的命。」
独孤破月深呼吸几口道,「可笑,你便是因为这些而恨我?」
瑞王扑哧一笑,「可笑?」
她几步逼到独孤破月面前,鼻尖几乎撞上她脸,
「我记性不如你,就抄烂了几十本策论;我天赋不如你,没关系,我一招一式苦熬,练废了多少炳剑,磨坏了多少护腕;我没你那般好运气,只能私下一个一个去拜访朝堂官员。」
「你走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知道为什麽吗?」
她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母皇终于看见我了!那几年,是我一直陪在母皇身侧,」
「而你呢?」瑞王抬手,狠狠戳向她的肩膀,
「你任性妄为,随心所欲。闯了祸就躲到江湖里去,可大家就是宠着你。我机关算尽,却始终要被你压在下头。」
「凭什麽?」
瑞王扬手掀翻案桌。
香炉「哐当」落地,香灰四溅,她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地瞪着独孤破月,
「都把我逼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麽恨你?」
「你告诉我,我凭什麽不恨你?」
独孤破月站在原地,泪水爬满脸颊,
「我一直告诉你,我从不想追那个……
瑞王冷漠地打断她,
「民间,稍有资产的富商,尚且被子孙挣破头。你生在皇家,手里握着权柄,却跟我说不想争?」
独孤破月闷笑出声,猛地将怀中一物狠狠砸向她,那物落在地上滚落,
风玺御卷!
瑞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发颤,忙用袖子擦拭上面沾的灰尘,小心翼翼,
末了,她冲人吼,
「你疯了,你不知道这是什麽吗?」
见她如此失态,独孤破月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你既这麽想要,愿你……能承母皇之志,做一个好皇帝。」
独孤破月拉开大门,迎风,扬声道,
「母皇遗诏,传位五皇子——瑞王。」
……
殿内,瑞王神情一变,抱着卷轴的手情不自禁发抖,
嘴里反覆念叨,「是我……是我……!!」
她终于落泪,泪水毫无徵兆地落在卷轴上,委屈又狂喜,
「母皇到底是在乎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指尖抖着卷轴的系带,扯开,
死寂,
下一刻,嘶吼不甘,
「啊——」
「……何其偏心!你何其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