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鹤暂时留了下来。
次日,清晨,谢惊鸿照旧去找她,发现房里没人,睡意瞬间没了,往外跑。
院角的一处空地上,姬白鹤正练剑。
经过几日的休整,已经好多了。
晨光照在她身上,衣诀被风带起,剑势乾净利落,起落之间,每一次收势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谢惊鸿站在旁边,呼吸都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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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姬白鹤抬眼望他,浅笑,
「你醒了。今天想听什麽?」
这几日,姬白鹤身上的大半事,谢惊鸿想问,她便毫无保留的都说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院中的铜盆旁,舀起一瓢清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的下颔往下滚,落进领口,洇开一小片湿痕。阳光落在她微湿的脸颊上,透着几分乾净的朝气。
谢惊鸿看着那滚落的水珠,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姬白鹤擦着脸走近,见他没反应,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麽了,走什麽神?」
谢惊鸿神智清醒,耳尖有些发烫,
「你大清早洗什麽脸?吵得我都醒了。」
这话,姬白鹤一时不知道咋回,
「......我洗脸怎麽吵到你了?」
谢惊鸿别开眼,小声嘟囔,「反正就是......看着心烦。」
姬白鹤:「???」
.....
谢惊鸿也是自知没理,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戏谑地举着向她挥了挥。
油纸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裹着的桂花糕,空气也随之透出甜香。
谢惊鸿坐到一旁石桌上,抬下巴,
「愣着干什麽?过来。」
姬白鹤的目光落在桂花糕上,淡然道,
「我不爱吃这些。」
口是心非。
这几天下来,谢惊鸿早就摸清了这人喜好——表面看着冷脸沉稳,背地里却好一口甜食。
谢惊鸿捻着一块桂花糕,递到姬白鹤唇边,指尖擦过她的唇角。
馀光盯着人迅速泛红的耳尖,坏心眼催促,
「你倒是讲啊,」他慢悠悠开口,「昨天说到你那朋友被姑母抓住,然后了?」
姬白鹤偏过头,「别闹。」
谢惊鸿挑眉,末了凶巴巴威胁,
「好啊,本公子都举到你面前了,你吃不吃?」
姬白鹤睫毛颤了颤,见他又似生气,只能顺着他的指尖,小口把糕点含了进去。
见她把最后一点甜意咽下去。
谢惊鸿心头得意得不行。
先前看她时,那点拘谨的郁气也散了大半,漫不经心地暗道,
纸老虎罢了,
还治不了你。
正说着,嗤啦一声轻响,一道银线混着烟花冲上半空,
姬白鹤抬头一看,眼神一亮,
「是师傅在找我。惊鸿,我先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出院子。
谢惊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
晨雾漫过河滩,李姥斜靠在乌木船舷,身着藏青短打,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眉峰野气。
离国第一,李夫子。
她耳朵一动,脚尖在船板上一点,人掠过去。
掌风扫到面前,姬白鹤抬手格挡,腕骨相撞,喉头一甜,被后招逼得踉跄两步,咳出血来。
姬白鹤淡定地擦拭唇角血迹,
「谢师傅,内力顺多了。」
李姥收掌,指尖戳她心口,毫不留情拆穿她,
「顺个屁,心气没了,脏腑震裂,元气泄了三成。短时间内再碰剑,这双手就别要了。没出息的东西,白白伤了精气,非要顾及其馀人,自己...」
李姥骂到一半,目光瞥向她苍白的唇色,硬生生憋了回去。
关门徒儿的事情,底下的人也给她说过。
哎,造化弄人。
李姥乾巴巴问道,「不打算报仇了?」
「报。」姬白鹤声音很轻,字字落地,
「但不是现在,等她立了太子,武国朝局稳了,朝野上下盯着储位无暇她顾。我自会提剑去摘武皇的人头。」
姬白鹤说完,回头看她。
素白的脸上还残留几分病色,她眨了眨眼,眼仁黑亮,嘴角往上扬,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那笑没有悲凉怨怼,只有一股豁出去的义气和豁达。
李姥别过头,臭着脸,
那你这几年步步筹谋,步步小心,又算什麽呢?
「臭丫头,少跟我装模作样。」
她接道,
「那就给我好好练功。你当武皇身边都是些什麽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妖怪,一个个浸淫武道几十年,一身功夫早就练到骨子里。你个丫头,再怎麽天骄,也不可能越级去杀这麽多人。」
李姥顿了顿,眸子里翻涌着些微亮光,那是自己没实现的执念,
考院那一剑,很多人都瞧见了。
第二天,江湖兵器谱百晓堂放言——此子天资,不出十年,必成当世第五位剑仙。
这是极高的赞誉了,毕竟,
当世现存的剑仙,最年轻的也年过半百。
李姥心中暗叹,外面的人如今都道她走运,收了个天资绝佳的好徒弟。
可只有李姥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份成就附带了多少汗水和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限的理智。
练剑的痴狂态度,绝对的理智和冷漠,
好多次都让李姥觉得对面已经走火入魔。
「给我好好练,你现在占着的,不过是天骄榜第一。这榜算什麽?江湖上还有高手榜,还有排遍天下的至尊榜。」
她收回手,语重心长道,
「我这一代,武国压了离国,江湖多年。你不行,未来你得把至尊榜名头死死攥手里,练到能一剑劈开武国宫门,练到剑道顶峰。」
李姥开启话匣子就没玩没来了,姬白鹤只能无奈点头一一应是。
直到李姥说,「行了,武国不是久留之地,跟我走。」
走,一时间划过许多思绪。
片刻后,她垂下眼睑,「师傅,我能.....先去告个别吗?」
李姥仰头一笑,「去吧去吧!」
她脚尖点地,身形落回船头,手掌往船板上一拍,船立刻活了过来,自动稳稳行驶。
「我正好也要寻墨老鬼较量较量,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
姬白鹤先循着记号找到林清,这帮人果然都在等她。
林清听到是她师傅找来后,也是松了口气。
当世剑仙之一,至尊榜第三,保住姬白鹤是很轻松的事。
思及此,林清点头,
「蛮妞以体入道,功法特殊。暗门的人准备带她去剑池淬炼。」
姬白鹤问道,「她人呢?」
林清沉默,「她出去找你去了。」
姬白鹤心一暖,这傻子。
她自己的事,就不要再连累这些挚友了。
在找到人之后,全都安排妥当后。
姬白鹤这才回到小院,暮色已然浸满青石板。
谢惊鸿站在海棠树下,玄色衣袍被晚风掀动,手里捏着一个没剥完的橘子。
看见她来,谢惊鸿抬眸,眼底漾出笑意。
姬白鹤指尖发颤,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化作一声轻唤。
「惊鸿。」
她停在三步开外,没再靠近,声音轻得要被风吹散,
「我师傅来了,我....要回离国了。」
谢惊鸿笑意褪去,
果然。
脑海里,舔狗118吐露,「不得,真要回去,你当前舔狗值才刷到65?」
姬白鹤淡定,「看他怎麽选咯。」
.......
天幕外,
导演室内,又是一堆霹雳跨啦,工作人员上前收拾东西,心想,
还好这次换成塑料的,打不烂。
铁砚阴沉着脸,一个眼熟号码打过来,她直接挂断。
用脚趾头都知道对面放什麽屁。
还说什麽,她已经输了。
武皇是她最得意的一步棋,居然被她这麽轻松的给破了。
铁砚现在恨得牙痒痒,姬白鹤必须得死,不然难解她心中之气。
「我要她死。」
原副导.....说的好像之前你手下留情过似的。
沃尔开口,「绝不能让姬白鹤离开武国。」
八年,这八年时间天眼不在,她们都不知道姬白鹤在离国根基有多深。
真要让她回去,肯定比现在更难搞。
沃尔也不好受,技术人员却道,
「铁导,谢惊鸿情绪值很高。」
闻言,沃尔哈哈一笑,导演室氛围也没那麽紧绷。
李副导和原副导对视一眼,
哎,她的弱点实在太明显了。
.......
谢惊鸿面无表情,「你不许走。」
姬白鹤为难,垂着眼,「对不起,惊鸿。我已经答应了师傅,再留在此地,也会为你带来麻烦。」
见她这般模样,谢惊鸿急声,
「站住。你自己答应过,要给我讲满两个月的故事。你便是这样守诺的?」
「骗子。」
他转过身,手背抵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喉间漏出细碎的哽咽。
无人之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谢惊鸿冷静的想,
这样不行,她武功高,拦不住。只盼那师傅不知道她具体方位。
「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姬白鹤见他伤心,顿感慌乱,飞到他身边,急得围着他团团转,
「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惹你生气。」
她对他向来是没有半分防备的。
谢惊鸿找准时机,抬手,掌缘精准地切在她颈侧。
姬白鹤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撞在地面。
谢惊鸿垂眸,眼底复杂,
他明知她是真心待他,却还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留她。
可脑海里总会浮现日后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浮现出其他更温柔似水的男子入她怀中,
光是一想,就忍不住窒息。
三日,只要再陪她三日就好。
这样,他就能安心接任贞仪典使,再也不见她。
......
舔狗118冷漠的看着,
恭喜你,选错了。
宿主后面怕是不会再对你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