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风云之我有武道天眼 > 第191章 断竹藏剑意,半日悟八招
    许三嘴原本躲在后头吆喝,这会儿刚看见金的脸,心里便先凉了半截,扭头就想往门后缩。

    可他腿才挪开半步,金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脚并不花哨,抬丶送丶落,快得乾净。

    许三嘴只来得及看见一只靴尖在眼前一晃,整个人便被踹得翻了出去,门牙当场崩了两颗,嘴里全是血,摔在地上时还滚了两滚,连手里的摺扇都飞进了香灰里。

    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金站在原地,衣摆还在轻轻晃,脸色却冷得吓人。

    他平日话不多,真动起手来更不废话,眼里寒气往下一压,几个刚挨了腿的汉子连痛都不敢大声喊。

    许三嘴捂着嘴,满手是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爷,爷饶命!」

    」小的狗眼瞎了,真瞎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

    「小的就是混口饭吃,都是糊口,没想真得罪二位……」

    金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拿剑圣的名头骗钱,还想废人,你这口饭,吃得倒不小。」

    许三嘴额头磕得砰砰响,

    「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几个打手也跟着跪,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慢上半拍,又得挨上一腿。

    龙儿站在一旁,胸口火气还没散,见许三嘴缩成这副样子,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很凶么,现在知道怕了?」

    许三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怨毒一闪就没了,嘴上却赔着笑,

    「小兄弟息怒,小兄弟息怒……」

    金懒得再看这种人,抬脚把地上那把沾了香灰的摺扇踢到许三嘴脸上,

    「带着你的人滚。」

    许三嘴如蒙大赦,连声应是,顾不得捡扇子,先把几个打手一个个往外拖。

    那群人来时凶神恶煞,走时却像一串被打散了骨头的病狗,跌跌撞撞,很快便没了影。

    殿里重又静下来。

    香灰散了一地,铜炉滚在角落,烟气还在轻轻飘,和方才叫骂厮打一混,活像给这场闹剧硬添了几分荒唐。

    金转头看向龙儿,先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没受伤,眉头这才松开一点。

    「你倒是会闹。」

    龙儿还盯着地上假足印,眼里火气没退,反倒越烧越亮,

    「他们骗钱,我懒得管,可拿这种垃圾糊在剑道上,我看着恶心。」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脾气不小。」

    「你不是也看不顺眼?」龙儿偏头看他。

    金淡淡道:

    「看不顺眼,和你进门就砸场子,是两回事。」

    龙儿哼了一声,

    「不砸,留着过年?」

    金被他堵了一句,倒也没恼,只抬脚踢开地上一截断木,

    「行了,气出了就走。」

    」这地方从门口到殿里,全是拿死人的名头做买卖,待久了都嫌脏。「

    龙儿点了点头,临走前却又低头看了足印几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也叫悟剑台,真是糟践名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村里的风还是旧风,铃还是旧铃,可经了这一通闹腾,再听进耳里,味道便全变了。

    许三嘴一夥躲得无影无踪,先前还热热闹闹的铺子也都关了半边门,几个卖纪念剑的贩子远远缩在檐下探头探脑,见金目光扫过去,又忙不迭缩了回去。

    龙儿越看越烦,乾脆加快了步子。

    「走快些。」

    「急什么?」金跟在后头,语气倒不紧不慢。

    「这种鬼地方,多看一眼都烦。」

    金看着他绷着脸往前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年纪不大,脾气倒像个老江湖。」

    龙儿头也不回,

    「我若真是老江湖,刚才就该把那堆破烂全砸了。」

    金道:「你现在也没少砸。」

    龙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你给的十两银子,心疼不心疼?」

    金道:「心疼。」

    龙儿一怔,「心疼你还给?」

    「不给,你进不去;」

    」给了,至少能让你亲眼看清里头是些什么烂泥。「

    龙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方才胸口憋着的闷气总算松了些。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村口,眼看再穿过一片竹林便能出去。

    也就在这时,金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一下极短,短得像鞋底只是轻轻蹭了一记地面。

    可龙儿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金没有出声,只把视线慢慢投向右侧一片竹影。

    风过林梢,青竹摇曳,表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下一瞬,金整个人已掠了出去。

    他不是冲动,更不是莽撞,而是快得像风里忽然抽出来的一道影子,连半句招呼都没留,身形一展,便直扑竹林深处。

    竹影间果然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对方藏得极深,轻功也高得惊人,原本只在竹梢间留下极轻的一点晃动。

    若不是金常年行走江湖,对这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太熟,只怕真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藏头露尾,给我站住!」

    金话音未落,人已追进林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没进了竹海深处。

    龙儿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提气追了上去,「金兄!」

    可他毕竟慢了一截,追到林子中央时,前头已只剩一阵急风卷竹的声音,影子却一个都看不真切。

    更前方,金越追越心惊。

    前面那人不见半点慌乱,步子也不花,脚尖在竹枝上轻轻一点,人便往前送出老远,像根本不是在借力,而是在顺着风走。

    金自负轻功不差,可这一阵硬追下来,竟始终差着一线。

    他眼神一沉,脚下再催,整个人骤然拔快,衣摆贴着竹叶掠过去,连风声都被他扯细了。

    前头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意外,随即脚下忽然一变。

    只这一变,金便知道追不上了。

    先前那身法已够高,这一下再起,竟像整个人都化进了风里,竹海深处只见叶浪一分,转眼又合上,连半点多余痕迹都没留下。

    金硬生生停在一片老竹前,胸口气息微微起伏,眉头却已经拧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人物。

    若对方方才不是一味避走,而是回身出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四下风声如旧,再无第二点动静,只得缓缓把气息压回去。

    「好快……」

    这一声极轻,转眼便散进了竹风里。

    金没再追,转身往回走。

    走出没多远,他便看见龙儿正立在一片乱竹前,动也不动,像是出了神。

    这一片竹子与别处不同,竹身上尽是旧痕,有的自中分开,断口平得像镜;

    有的斜斜裂开,边缘卷起毛刺;

    还有几根像是被钝物强行砸断,裂口粗糙,显得格外刺眼。

    龙儿眼睛死死盯着断口,连金走近了都没察觉。

    「龙儿?」

    金唤了一声。

    龙儿没应。

    他眼里的神色很怪,不像发呆,倒像是整个人都被吸进了竹痕里。

    每一道断口在他眼里似乎都不再只是断口,而是一剑落下的轨迹,一次挑腕的去势,一回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

    竹影轻晃,光斑在他脸上碎开又合上。

    恍惚之间,龙儿仿佛真看见有个人站在竹林里。

    那人眉眼未老,锋芒却已逼人,手中剑一起,刺丶挑丶劈丶挂都还带着少年人初成时的锐气,乾净,决绝,像要把满林风声一剑一剑劈开。

    龙儿喉头轻轻一动,弯腰便折了一根竹枝。

    金本想拦,可看见他握枝的手势,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龙儿起手很慢。

    第一剑刺出去时,还带着一点生涩,像是在摸石过河;

     第二剑挑起时,腕上便顺了几分;

    等到第三剑劈落,整个人的气已经渐渐接上了。

    他不说话,也不看旁人,只一遍遍照着心里映出的身影去走。

    竹枝轻,压不住太重的劲,可偏偏因为轻,更容易把手上的问题照出来。

    龙儿一招使偏,自己便立刻停下,低头看一眼断口,再换个角度重新来过。

    金站在旁边,看得眼神慢慢变了。

    起初他只当龙儿是被这片竹痕引住了心神,想试一试,谁知看着看着,竟真看出些门道来。

    龙儿不是在乱挥,他是在拆。

    拆断口里留下的气,拆使剑之人出剑时的手丶步丶肩丶腰,再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拼。

    这就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一根竹枝很快被他使断。

    龙儿随手一丢,又折了一根,接着往下走。

    金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龙儿仍没停,只在一剑斜挂之后低声回了一句,

    「剑。」

    「废话。」金皱眉,「我还看得出是剑。」

    龙儿脚下一转,竹枝贴着一根老竹擦过去,带起一线轻啸,眼里亮得吓人,

    「我看见他怎么出剑。」

    这一句出口,连金都沉默了。

    他望着四周斑驳竹痕,又看向龙儿手里的竹枝,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双眼,真够邪的。」

    龙儿没理金。

    如今他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外头的风声丶竹声丶金的说话声,像都隔得很远。

    只有旧痕一道一道,在他眼前越发清楚。

    时辰一点点往下走,竹林里的影子也越拖越长。

    龙儿手里已经换了好几根竹枝,前头几根多半是被他自己使断的,后头几根却是因为枝子压不住越来越利的劲,挥到一半便啪地崩开。

    可他仍不觉得累。

    一招接一招,一式叠一式,起初还只是模样,慢慢便有了气,再往后,连意都跟着露了头。

    金看着看着,胸口竟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见过天分高的人,却没见过高成这样的。

    旁人对着前人残痕,多半只能看个皮毛,龙儿却像是顺着裂口,直接摸到了里头的骨头。

    到后来,龙儿忽然一收手,整个人定在那里,额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几乎发烫。

    「八式。」

    他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

    金走近两步,「什么八式?」

    龙儿缓缓抬头,胸口还在起伏,语气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前八式,我摸出来了。」

    说完,他脚下忽然再动,竹枝一起,剑路立刻铺开。

    一式接一式,乾净丶孤丶高,起初还带着少年人的生硬,走到后来,竟真有了几分逼人的冷意。

    尤其最后一剑刺出时,枝头明明连半点内力都没附上,前方竹叶却还是被逼得往后一仰。

    金看完,半天没说话。

    龙儿收枝回身,脸上全是汗,嘴角却第一次扬得这样高,

    「怎么样?」

    金看着他,难得没有先堵他一句,沉默片刻,才慢慢道:

    「不像偷来的。」

    龙儿一愣,「什么叫不像偷来的?」

    「像你自己从竹子骨头里挖出来的。」

    这句夸得别扭,可龙儿却听懂了,眼里笑意更亮,

    「我就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枝,又望向更深处一片密林,呼吸还没平稳,心却已经往前飞了。

    「还不够。」

    金问:「还要练?」

    「当然。」龙儿握紧竹枝,声音压得很低,却硬,

    「林子里还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金本想劝他歇一歇,可看见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认准了,便谁也拦不住。

    「行。」他抱着臂,往旁边一靠,

    「你练。我替你看着。」

    龙儿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竹林更深处,两道人影正站在浓荫底下,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凤舞先前一直悬着心,直到见龙儿并未受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松气过后,眼里又很快浮起遮不住的震动。

    「主人,龙儿这孩子……」

    她话说到一半,竟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无名立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龙儿身上,向来平静的眼底,此刻也起了波澜。

    方才遁走之人,正是他。

    他本想先把人引进这片旧竹林,让龙儿自己去看丶去碰丶去悟,却没料到龙儿身边那个黑衣少年反应快到这般地步,更没料到身法一起,竟会让自己生出几分旧日熟悉。

    凤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金,低声道:

    「刚才那孩子追上来时,我还真吓了一跳。」

    」小小年纪,轻功怎么会高成这样。「

    无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像风神腿。」

    凤舞一怔。

    无名望着竹影深处,声音很低,

    「像,却又不止像。」

    」风神腿的路数我熟,可这孩子的身法比风神腿更空,更滑,也更难捉。「

    说到这里,他的思绪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扯,飘到了很多年前。

    十二年前,为了压住聂风体内越来越重的魔性,他曾带着聂风一路北上,远赴苦寒之地,在万年玄冰洞中闭关。

    如今十二年过去,风儿不知在何方,这孩子却忽然在这里露了这样一手,实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凤舞低声道:

    「主人是怀疑,这孩子跟聂风有关?」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金,又看了看龙儿,过了半晌,嘴角才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若真有关,也未必是坏事。」

    凤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微一动,

    「主人,您是想……」

    无名抬手止住了她后头的话。

    「先看。」

    就这两个字,分量却很重。

    凤舞不再多问,只安静站在旁边。

    可她看着林中那个满头是汗丶却还不肯停手的少年,眼眶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看着龙儿长大,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多硬。

    可真正看见他握着一根竹枝,生生从满林残痕里抠出剑路来,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也说不出的骄傲。

    无名的目光却越来越深。

    龙儿如今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旧日那个姓独孤的老人。

    不是面目相像,也不是招式相像,而是骨子里不肯低头的劲,是明知前头是绝壁,也偏要一剑往上劈的执。

    「这孩子……」

    无名轻轻叹了一声,话却没有说完。

    凤舞忍不住转头看他,「主人?」

    无名望着竹林中越练越快的龙儿,终于缓缓道:

    「剑路能不能走得远,看天分,也看命。」

    」可这份天分,已经够吓人了。「

    凤舞轻声道:「您当年说,龙儿若能自己撞进来,便看他有没有这个缘法。」

    」如今看来,他不但撞进来了,还把门都快拆了。「

    无名听了,竟也笑了一下。

    「是。」

    他目光落在龙儿手里的竹枝上,眸色深得像一口旧井,

    「半日不到,便从残痕里摸出了前八式。」

    」放在江湖上,这种事说出去,只怕都没人肯信。「

    凤舞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又去看龙儿。

    林中少年正一剑一剑往前递,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脸色也有些发白,可双眼却亮得像火,越烧越旺,半点不见颓。

    无名看着看着,忽然身形一淡。

    凤舞心头一跳,「主人,您要去哪儿?」

    无名没有回头,只留下极轻一句。

    「该让他再看见一点真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