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董事清了清嗓子看向宋如歌：“宋律师，我们今天开的是董事会，讨论的是公司经营问题，你说这些法律条款，跟公司管理有什么关系？”
“梁彦臣不在，公司群龙无首，我们作为董事，有责任也有权利提出质疑，这不过分吧？”
这人坐在长桌中间，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着比油头那位沉稳一些。
“当然。”
宋如歌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各位对梁总的管理有意见，当然可以提，但花边新闻，说出去影响的是恒晟的股价，各位都是董事，手里都有股份，股价跌了，损失的也是诸位。”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可辩驳。
有人小声嘀咕一句：“我们私下说说，能有什么事？”
宋如歌的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声音更冷了：“董事会里没有人会传出去，难保就万无一失，王董刚才说内地公司财务造假，万一消息泄露，港媒会怎么写？竞争对手怎么用？”
王董张了张嘴，脸更红了。
“如果各位觉得梁总不适合继续担任执行总裁，可以按照公司章程，召开股东大会，发起不信任投票。”
宋如歌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不躲不闪：“这是正当程序，谁都不能置喙。”
“但在那之前，谁再诋毁梁总，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
她拿起手机，朝着众人晃了两下。
"刚的对话，我已经全程录音，诽谤诉讼随时可以启动。"
长桌两侧，股东们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低头看茶杯的翻文件的，还有人干咳一声别开头，会议室总算没人再开口叽叽歪歪。
方子威坐旁边，嘴角压着笑，笔在本子上划了划，看起来十分正经。
会议室里又安静十几秒，最里面那位穿着灰布唐装，头发全白的老人笑呵呵发了话："宋律师，不用这么激动，我们不是针对梁总，有争执也是对事不对人。"
宋如歌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这老头从她进门就没正眼看过她，也没参与前面的刁难，一开口却让那些股东都正色挺起了胸膛。
她微微颔首，不动声色捻了捻手边的文件：“那您请说。”
老人戴上银边老花镜，皱纹横生的枯瘦手指翻开面前文件："恒晟过去一年，港岛本部地产项目延期三个，累计罚款四千二百万；东南亚投资连续两季亏损，幅度百分之十五以上；欧洲子公司，管理费用涨百分之三十，营收入不敷出，已经有退出市场的风险。"
说完，他才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宋如歌，脸上仍旧带着笑："宋律师，你是大陆来的精英，应该也懂些商业知识，你来说说，这算不算管理失策？"
会议室一静，目光齐刷刷落向宋如歌，都带上了些看好戏的戏谑，明显在等着她出丑。
方子威皱紧了眉，手按在公文包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宋如歌坐定盯住面前材料不出声，他也抿着唇保持沉默。
材料在宋如歌指尖被捻得卷了边，来之前她已经大致看过一遍，也清楚这些数据都是真的。
项目延期、投资亏损、费用上涨，桩桩件件全在梁彦臣任上。
虽然都能找到理由，但别人有心搞事儿的时候，解释也会成为狡辩。
一狡辩，话柄就会更多。
再回神，宋如歌抬起头，表情依旧平静：“怎么称呼您？”
老人脸上挂着笑，好像只是一位慈爱儒雅的长辈：“鄙姓李，也算看着彦臣那孩子长大的世伯。”
宋如歌点了点头："好的李董，情况我了解了，这些数据我回去核实，等了解完整背景，我们再讨论吧。"
李董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旁边有人插嘴，语气明显带着火气："那你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干什么？就听取意见？！"
"不了解各位的想法和对梁总的意见，我的工作也很难展开。"
宋如歌不卑不亢："辛苦各位配合，都是为了公司利益，大家应该不会见怪吧？"
一群股东面色铁青，却都说不出话来。
前几天，他们可也是这么折腾梁彦臣的，现在宋如歌拿一样的话怼回来，总不能拍桌子自扇耳光。
看见他们都没什么异议，宋如歌合上文件起身，朝他们微微颔首："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股东们阴沉着脸往门口走，很快，会议室便空无一人。
方子威跟着宋如歌推门出去，替她按下电梯，一路欲言又止。
等到车子驶出停车场，方子威才从后视镜看向她："宋小姐，刚才……您为什么不直接反驳？那些责问都是有原因的，地产项目延期是政府审批，东南亚亏损是因为汇率，欧洲那边……"
"我知道。"
宋如歌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不是反驳的时候。他们备好数据，那就是有备而来，直接反驳，他们保不齐还要搞出更多小动作，不如做足准备，一击必杀。”"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帮我整理那些项目详细资料。地产延期的政府批文、东南亚汇率变动数据、欧洲子公司换办公地点的合同……越详细越好，他们要打，我们就准备打。"
方子威恭顺道："好的宋小姐，我今晚就去准备。"
"不急，明天中午前给我。"
宋如歌看他一眼：“你今天也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方子威应了声好，试探问："那您要回医院吗？"
宋如歌有些迟疑。
刚刚过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现在都凌晨两点了，梁彦臣应该睡了吧？过去会不会吵醒他？
但小宝还在医院，总不会让小家伙在病房过夜。
纠结一阵，她靠回座椅闭上眼："你送我过去吧，辛苦了。"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开回医院。
宋如歌推开病房门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走廊一片安静，护士把灯调成了夜间模式，只一盏小台灯亮着，灯光昏黄。
小家伙没在陪护床上，宋如歌皱起了眉，正打算去问问护士，身后忽然传来虚弱的声音：“返嚟咯？”
宋如歌愣了愣，回头才发现梁彦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气色比上午好些，但依旧病恹恹的，声音也有点哑：“怎么这么晚？方子威呢？”
宋如歌看得莫名有点心疼，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让他先回去了。”
回过神，宋如歌走到病床前，表情乍一看装得若无其事：“小宝呢？你好点了吗？”
“让人送他去酒店了。”
梁彦臣可靠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钉在她身上，又很快挪开：“你也去酒店休息，我冇事。”
宋如歌拿了个苹果在手里：“你先睡吧，我等会再走。”
“等什么等，现在就去。”
梁彦臣皱了皱眉，声音还是虚，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折腾一天了，脸色比我还难看，又是乘飞机又是看文件，当自己是超人？”
宋如歌将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翻开：“你都能好几天不睡抽烟喝咖啡硬撑，我凭什么不行？”